历史性的跨越
――贵州省奋战“两基”纪实
2009年6月21日,贵州省国际会议中心。贵州省接受国家教育督导团“两基”工作督导检查总结会在这里召开。当检查组组长陶西平宣读检查组的督导检查意见时,在场的省政协副主席、教育厅厅长孔令中和来自省地县的很多干部,数次伸手擦拭眼泪。教育部副部长、国家总督学陈小娅在讲话时多次用到“印象深刻”、“令人感动”、“极不容易”等颇带感情色彩的词语;贵州省省长林树森的讲话也真情流露……庄重严肃的大会场,弥漫着激动和深情。
举全省之力的决心
贵州“两基”历经千辛万苦,受尽千磨万难。从1993年以来,在经过8年的启动打基础,6年的全面推进,3年的巩固提高之后,贵州省终于迎来了“两基”国检。
贵州“两基”国检全国排名倒数第七,鲜为人知的是,这里的“国检”曾两次推迟。
“国检”的时间原定在2007年,可是在省里自查的时候,发现几个县有一些薄弱环节没有得到解决:校舍面积、生师比等指标未能达到国家规定的要求。省政府决定再用宝贵的一年时间攻坚。
这一年,贵州举全省之力,进行最后冲刺,啃的都是“硬骨头”,终于把最困难的几个县都攻下了。万事俱备,只待“国检”。
天有不测风云,2008年年初,一场罕见的冰雪灾害,给学校带来了巨大损失,打乱了贵州教育发展的势头,只好再一次延迟“两基”国检。
贵州教育发展之难超乎想象。所有艰难的根源首先在于自然环境的恶劣。贵州是全国唯一没有平原支撑的少数民族聚居省份,这里是实实在在的“地无三尺平”。在贵州的城镇、乡村,最常见的景象是:低低的河谷纵横交错,高耸的山峰密密麻麻,腰带田,巴掌地比比皆是,种植的玉米、黄豆、土豆散散落落。在这样的条件下,教育发展的基础可想而知。
自然环境的恶劣,带来了交通不便,信息不灵,也带来了经济发展困难,经济总量小,贫困面大,贫困程度深。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人均纯收入均排在全国后面。义务教育阶段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全国最高。2008年,全国每10万人口小学在校生7819人,初中在校生4227人,而贵州分别是12488人和5504人。
本世纪初,贵州开始“两基”攻坚时,全省88个县中还有55个县未实现“两基”,占全国未实现“两基”县的十分之一强。“两基”人口覆盖率只有35%,比全国平均值低50个百分点,有的边远山村没有一个识字人。2000年,全国人均受教育年限为8年,贵州则为6.1年。
受制于极端贫瘠的自然条件,受制于极其匮乏的物力和财力资源,受制于极其薄弱的发展基础,贵州办教育真难!没有坚定的决心和非常的行动,要实现“两基”、通过“国检”谈何容易!
在检查了贵州的“两基”工作后,陶西平说了这样一句话:印象最深刻的是精神。
是的,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贵州展现出了一种百折不挠、迎难而上、人心齐、泰山移的办教育精神。
精神的源头来自于省委、省政府坚定的决心。在贵州这些年的发展蓝图中,“两基”一直和富民兴黔紧密联系在一起,并始终处于优先发展、重中之重的位置。在省委书记石宗源的坚定支持下,省委、省政府发出“举全省之力打一场‘两基’攻坚战”的号召:“两基”目标一定要实现,“两基”国检一定要通过,迎国检工作一定要抓细,迎国检责任一定要落实。组织部门甚至将“两基”列入县级党政班子“一票否决”的考核内容。
石宗源在全省会议上大讲“教育改变未来”:孩子们的未来和希望在于教育,农村的未来和希望在于教育,贵州的未来和希望也在于教育!
贵州省省长林树森曾在广东任职。贵州和广东,不管从哪个角度,相差都不是一星半点。到贵州上任后,他力抓教育。在丹寨县,当林树森看到学生班额过大,前排顶到讲台,后排顶到墙壁时,非常痛心,要求一定要尽快改善办学条件。
省里“举全省之力”,各地纷纷出现了举全州之力、全县之力、全乡之力、全村之力办教育的局面。各级党委、人大、政府、政协齐抓教育,各级财政、人事、编办、团委、妇联等部门都为教育办实事……为了抓好“两基”,全省各级各部门“一把手”亲自过问、亲自部署、亲自检查,确保“两基”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在贵州最偏僻的乌蒙大山深处,随处可以看到这样的标语:“不办教育,穷根难拔”,“该入学的一个不能少,需脱盲的一个不能缺”,“今天辍学在家,明天不会当家”……
“人一之我十之,人十之我百之”。这句响彻黔山黔水的口号喊出了贵州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全省兴教、全民兴教的决心,也喊出了贵州抓“两基”、办教育的精神。
攻坚克难的行动
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雷山县西江民族小学是这样建起来的:这里山高沟深,寨子里根本就没有可供建校的平地。为了让全乡孩子不再摸黑赶路上学,全乡人民决心向大山要地,建一所可容纳1200名学生的寄宿制小学。男女老少肩挑背扛,移山填沟,挖掉两座山梁、填平两条山沟,挖土石方3万多立方米,终于平整出近1.6万平方米的校园,建成教学用房3992平方米。西江的故事传遍全贵州,被称为现代愚公移山。
贵州“两基”攻坚的背后,到处有这样艰苦卓绝的故事。
要实现“两基”,贵州必须面对欠账过多、投入严重不足的现实,必须改变办学条件差、教师队伍数量缺口很大和素质亟待提高的状况。
四周大山林立的赫章县财神镇近些年来每年有令不少乡镇羡慕的100多万元收入:县里把部分烤烟税返给了乡里。但镇政府坚持把其中的90%都用到改善办学条件上。1982年修建的镇政府办公楼已经成了危房,但一直没钱修。镇党委书记刘宗贵说:“不买车不盖房可以,但不挤钱办教育不行。”
在贵州,教育经费投入占全省GDP的7%以上。2001年至2006年,贵州省地县三级政府在“两基”攻坚中投入48.52亿元。在巩固提高阶段的2007年和2008年,三级政府又投入30.84亿元。省政府规定,在农村税费改革转移支付资金中,各县用于农村教育的比例不得低于50%。为确保教育经费投入,省地县三级政府及教育行政部门形成“双线目标责任制”,年年实行教育经费审计制,定期不定期开展教育督导制。在经济落后的贵州,如此规模的投入就是这样千方百计挤出来、千辛万苦积出来的。
挤出了钱,还要用好钱。贵州不仅实现了“省拿大头”,还坚持了省政府统一管理、使用中央投入的专项资金,省政府的统筹力度空前加大,集中力量办大事,解决突出困难。在这种强有力的调控下,以前最难啃的骨头终于一点点被“啃”下来了。
贵州实现“两基”的另一个瓶颈在教师。“两基”攻坚之前,贵州在全国最缺教师,生师比在全国最高,教师队伍整体素质全国最落后。解决这一系列问题的办法是教育优先,特事特办:编制、财政部门优先考虑教育发展需要,采取了超常规的办法优先增加教师特别是农村教师编制;全省通过公开招聘教师、扩大师范院校招生规模、延长初中骨干教师任教期、鼓励城市教师和青年志愿者到边远农村任教等措施,迅速补充教师队伍。为了尽快解决教师紧缺问题,贵州用好用足国家“特岗计划”,仅2008年全省就一次性补充了8000多名特岗教师。让教师们更安心的是,由于实行了以奖代补、农村教师工资上收县管、建立教师工资专户等办法,“两基”攻坚以来,贵州省从未发生拖欠教师工资现象。
贵州条件艰苦,无私奉献是这里教育工作者的共同点。这里有身患癌症仍然一心扑在教育上、让儿子外出打工寄钱维持学校运转、舍身保护校产的模范教师田沛发,有扎根高寒山区支教感动中国的徐本禹,有用双肩一砖一瓦背出一所学校的优秀教师刘恩和,有跪着教书30余年、被誉为当代中国保尔・柯察金的水族教师陆永康,有洪水来临时勇救学生的优秀教师韦正雄……
国检组曾这样评价贵州的“两基”攻坚:“动员起千军万马,克服了千难万难,惠及了千村万落,造福了千家万户。”迎难而上,敢啃硬骨头,带来了贵州教育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人民最满意的变化
经过奋战,贵州向国家交了这样一份“两基”答卷:在普及程度、师资水平、办学条件、教育经费、教育质量、扫盲工作6个方面均达到现阶段国家规定的要求。用17年的时间,走完了我国30年、一些发达国家100年的普及义务教育的历程。
与一些发达省份比,这份答卷的“成绩”不算好。但是,几个数字的变化,能佐证贵州“两基”攻坚有多大的变化、多么大的辉煌:
与2000年相比,贵州初中阶段在校生增加64万人,增长了45%,全省初中毛入学率提升了22个百分点。小学、初中教师增加了6万人,学历合格率分别提升了8个、15个百分点。小学、初中生均教育事业费增长了5倍多,生均公用经费增长了20多倍。农民非文盲率提高到97.4%,提高了7.1个百分点。
17年前,贵州绝大部分农村教室都是木房子、土台子,破房、危房比比皆是。2000年以来,全省新建、改扩建校舍1000多万平方米,中小学危房率由11.6%下降到0.06%,惠及农村学校10492所,让60多万名中小学生告别了不安全教室。绝大多数农村中小学都配备了专用教室、实验室,增添了教学仪器和图书;建成覆盖面达95%的农村中小学现代远程教育网络系统,受益师生达480多万人。建设了一大批寄宿制学校,解除了40万名农村初中学生长途走读之苦,学生包着冷饭、酸菜,每天跋山涉水摸黑赶路求学,家长打着火把、亮着电筒送子女上学的历史渐渐一去不复返了……
学校特色也一点点地办了出来。结合少数民族杂居的省情,农村学校普遍开展民族文化进校园、民族体育进课堂、职业技术教育进初中的“三进”活动,增加了学校的活力和吸引力。黔东南州64.9%的中小学开展了反排木鼓舞、锦鸡舞进课间操活动;布依歌进校园、水书进课堂、陀螺进体育项目成为荔波县学校乡土教育的特色……
贵州省外出打工者多,有留守儿童108.7万人,占儿童总数七分之一多。针对这一现象,贵州各级各部门广泛开展送温暖活动。开阳县为留守儿童设立免费“亲情电话”,让他们经常与父母通话、交流。遵义县开展关爱留守儿童、关心残疾儿童、关注学困儿童的“小三关”活动,通过聘请代理家长、开设亲情电话、过集体生日等形式,使留守儿童感受到学校大家庭的温暖。
兴仁县教育局局长李坤告诉记者,最近,巴铃镇卡子学校13名辍学的学生又回来了。原来,这几个学生偷跑出去打工,尝够了打工生活的艰苦后,觉得还是学校好:学校宿舍住得好,食堂吃得好。
与别的地方不同,贵州的扫盲不仅仅是教认字、学文化,还要教农村实用技术,这一招留住了农民,也让农民尝到了进教室的甜头。屯脚镇王昌俊在扫盲时学到实用技术后,承包土地130亩,种植水稻、玉米、西瓜和辣椒等经济作物,年收入近10万元,被农业部授予“全国种粮大户”称号;大山乡毛玉康栽培樱桃、培植盆景,年收入3万多元;新马场乡周正宽、王朝谱等人应用学到的技术栽培早熟蔬菜,年收入近万元……
贵州抓教育抓出了效益,抓出了民心和人气。据贵州省副省长刘晓凯介绍,一些“两基”启动较早的县已经感受到通过加强基础教育提高劳动力素质,进而带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好处。根据记者调查了解,现在,贵州省绝大多数农村最漂亮的建筑是学校,最优美的环境是学校,人气指数最高的是教育,老百姓最满意的是教育。
贵州抓“两基”抓出了贫困地区推进教育发展的典型经验。周济部长高度评价说:贵州省实现“两基”的困难更为突出,承担“两基”的任务更为艰巨,取得“两基”的成绩更为宝贵,积累“两基”的经验更值得学习,贵州省义务教育发展实现了历史性的跨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