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海情缘

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977)

来源:青海新闻网讯

  作者简介鲍鹏山,男,1963年生于安徽六安, 1985年7月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到青海教育学院中文系任教,现为上海电视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论语〉导读》、《附庸风雅——第三只眼看〈诗经〉》、《绝地生灵》、《历史的多维透视》、《先秦诸子二十讲》、《说孔子》、《中国文学史品读》、《中国人的心灵:三千年理智与情感》、《鲍鹏山新读诸子百家》等十余部著作。其中有两篇文章被选入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教科书。

  我从1985年大学毕业去青海工作,到2001年10月离开青海,17个年头。很多人问我,当初是怎么想到去青海的。有些媒体记者很善意地提醒我,这是支边,是支教,是一种很高尚的行为,但是我总是笑着告诉他们:不是我支边,而是边支我,不是我支教,而是教支我。

  我这样说,一点也不矫情,事实上,即使当年在青海,我也是这样对别人说的。

  我生长在农村,我们常说农村是个广阔天地,但是,就某一个具体的人来说,他只能在这个广阔天地的某一偏僻角落生活,而且往往还是被人遗忘的角落。我在18岁之前,就生活在这样的偏僻的角落,除了上学,放学后就是在村前屋后打猪草,割牛草砍柴禾,或者就是下地干活,说实话,农村的一般农活,除了使牲口,其他的我基本都会。那时,我去的最远的地方是县城,是中考和高考之后的两次体验。此外,这世界多大,我完全不知道,我大哥读大学,从大学里写信回来,我觉得神奇又自豪:我们家和一个遥远的地方有联系!这令我格外兴奋,那时我在读初中,可见我一直向往着远方。那种莫名的对远方的向往与探究欲望,一直折磨着我,一想到远方,我就兴奋,就迷惘,就走神。后来我写过一首诗,题目就叫《远方》,其中有两句:“远方引诱我,想象统治我”,说句诗意的话,是人在家里呆着,却在远方迷失了。

  后来我上了大学,虽然走的不远,就在安徽读书,但总算走出了家门,可是,一转眼,四年大学生活眼看就要结束,按我们那时的分配方案,我们都要回到自己家乡的县教育局去。我十分地恐惧:难道我刚刚冒一冒头,看一眼大千世界,就又要被按回去,装进家乡的套子中?

  我想到了支边,这是那时惟一可以摆脱分配束缚,走自己的路的途径。

  老实说,选择到青海,对我来说,真的就是为了看更远的地方,我找到一张中国地图,顺着陇海线,南京,蚌埠,徐州,郑州,西安,咸阳,兰州……这么多耳熟能详的城市,只要去西宁,去青海,就能依次从它们身边经过,看一眼它们,这太令人兴奋了!

  我们当时对西宁这座城市一无所知,就以为这是一个在戈壁上的城市,我们准备好了来住帐篷,准备好了在夜晚,风雪交加,寒风呼号,帐篷里面一灯如豆,我们在这灯下写作、争论……

  这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浪漫,今天的年轻人可能完全不能理解,但是,有一点,我觉得非常重要,那就是:人,一定不要囿于小环境,困于小圈子,一定要走得更远,登得更高,以便看更开阔的景致,一定要让自己的生活半径不断放大!

  当然,这需要勇气。

  前两年,我的一个大学同班同学来上海,想应聘上海的中学老师,但由于他长期在内地的闭塞的小县城,他的知识结构和思维方式已经完全不能适应上海,他回去了。在送别他的晚宴上,他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们当初怎么敢去青海的?”我大吃一惊:为什么不敢?

  他摇摇头:我不敢。

  我十分不理解,我说,这只是想不想的问题,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啊!

  我回到老家,和我的做中学校长的二哥说起这件事,二哥沉思着说:你们当初考大学,虽然都考到了一个学校,看起来大家差不多。但是,高考只考了你们的学习成绩,没有考你们的生活勇气。在这方面,大家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我明白了,生活中,有很多人都有想法。

  但是就是不敢。

  后来,在大学同学的二十年聚会上,我们一行到青海的十几个同学,比起其他同学,整体而言,很明显更有精神,更有风神,生活境遇更好,人生事业更发达。

  有人说,那时,青海人才少,所以你们机会多。

  我想,那为什么你当初不去呢?

  事实上,那时,我们到青海,青海的人均科技人才比安徽还多。

  事实是,我们这一批人确实更优秀,那就是:我们更有勇气。

  生活,是需要勇气的。勇气比才气更重要。

  而我们到了青海之后,才发现,青海西宁完全不是我们想像的样子,而是一座非常美丽、繁荣的现代化城市!

  有勇气,才能迎来运气。

  很多媒体记者采访我时,都要问一个问题,青海给了你什么?

  我说,高度、宽度和距离。

  青藏高原本来就是高度,但神奇的是,这一地理高度可以转化成为心理高度。

  1998年,我在青海写关于先秦诸子的文章,一篇一篇在西安贾平凹先生的《美文》上连载。

  我写得很恣肆,也就是说,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完全不顾忌相关专家的可能的惊诧和质疑。

  我对一同来青海的左克厚同学说,很奇怪,我写这些文章时,就感觉我在高原之上,而北京、上海等等却在我的衽席之下,颇有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的气度。

  左克厚点头称是说:这是高原给你的自信。

  确实,在青藏高原写文章,有俯瞰天下之势。

  就我所知,青海的不少作家、诗人都有这种气度。

  当然,这种高度还得益于距离。

  由于远离喧嚣,我们可以远距离地冷眼旁观,这样才能看穿很多假象和把戏,看出一团热闹中的真相。我后来常常对我的学生说,对世界万事万物,心要热,但眼要冷,这是青海给我的启迪。

  青海还给了我们宽度。

  到青海后,最让我们欣喜的,还不是西宁的繁荣与现代化,而是:这是一座移民城市。

  我们当时到青海教育学院中文系,系里二十来个老师,除了三四个青海籍的,其他来自上海,山东,天津,四川,陕西,甘肃……

  而在西宁的任何场合,一桌十个人吃饭,可能就是来自全国十个不同省份的。

  在全国,这样的省会城市,我想,除了兰州、乌鲁木齐,可能再没有了。

  这是西宁最重要的素质,这是西宁给我的最大的财富,我后来跟所有人谈到西宁,我都要说,即此一点,西宁就比绝大多数省会城市有魅力,因为它由此可以培育人的心胸和眼光。

  而就我的观察比较,西宁人确实比绝大多数其他城市的人具有更开阔的胸襟,更开放的眼光,更高远的目标。

  生活在移民城市的西宁人,他们知道,世界很大,品类很多,他们足不出西宁,就知道天下林林总总。

  所以,西宁人不会大惊小怪,而是大不惊小不怪——都见过了,惊怪什么呢?

  不大惊小怪了,就自然有一份从容,有一份自在。

  而这,是人生的很难得的境界,西宁很轻松地就给了我们。

  算起来,我离开青海已经八年了。但青海在心中,在性情中,离不开了……(作者:鲍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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