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树地震后,孩子们只能在操场上课,高原上的紫外线强,张剑只好戴着口罩教书。 |
3月25日下午5点半,西宁城突然降落几十年不遇的暴雪,霎时大地变得一片雪白。大片的雪花落临,让人很容易想起“燕山雪花大如席”的唐人诗句来。从银川发往西宁的长途汽车在这种天气里驶进了西宁汽车站。银川晚报记者陪同前往青海最南端的玉树州囊谦县觉扎孤贫学校支教的张玉玲、张剑母女步出汽车站,望着漫天飞雪,她们着急的是:如果雪不停,明天能如期出发前往支教点吗?
第二天上午11时,从西宁发往玉树的长途汽车准时发车,随着车辆的行进,望着窗外的高原景色、想象着谋划了很久的支教生活,母女两完全沉浸在一片欢愉之中,她们的支教之旅也算正式开始了。历经玉树的大震后,她们的支教生活更是蒙上了一层神秘而让人敬重的色彩。5月11日晚,支教回来的第二天,本报记者独家专访了这对大震中经历大爱的母女。听到张剑倒豆子般接连不断的倾诉,看到张玉玲心有余悸的表情,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才逐渐清晰起来。
支教决定,让家里翻了天
2009年,张剑从西安外事学院毕业后就职于银川某大型酒店,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落落大方的她,在前厅接待的岗位上有着不薄的收入。她从本报多次的报道中得知玉树州囊谦县觉拉乡有一所孤贫小学,每年都有响应本报呼吁前去支教的宁夏志愿者。张剑因此萌生了去支教的想法。想了差不多有半年时间,张剑对父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父母张艳杰和张玉玲觉得,女儿愿意出去锻炼一下也是好的,都表示支持,但当这个消息传到了张剑的姥姥家,事情变得严重了。张剑从小在姥姥家长大,和姥姥、小姨、大姨、舅舅关系尤为亲密,听说张剑要去藏区支教,姥姥和两个姨姨哭成了一片,眼泪流了一地后,她们想方设法要张剑放弃这个念头,谁劝都没用。眼看着支教的想法就要泡汤了。
3月24日傍晚,曾经前去支教过的几位银川的志愿者按照他们的习惯,为张剑送行,席间,看到支教者们一个个讲述起支教生活时的快乐和自豪,想到姥姥和姨姨、舅舅等人因她而生的满脸愁容,处在矛盾中的张剑立时下了决定,当时就给母亲打电话,表示一定要去。张玉玲当时心生一念,干脆自己陪女儿去支教,母女俩有个照应,既能让家人放心,也能满足女儿的愿望。她随即给张剑的姥姥、姨姨等人打电话告知自己的决定,此举果然松动了张剑姥姥等人揪在一起的心。当晚,张玉玲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丈夫安顿她不在的这段时间的生活。第二天上午9点半,在本报记者的陪同下,张玉玲母女从银川出发了。
支教生活,忙碌并快乐着
觉拉乡的孤贫小学共有10名教职员工,基本都是受过些教育的玉树本地人,如今加上张剑和张玉玲,一共12人。学生以附近的孤儿或无人照顾的小孩为主。学生120人,分5个年级。大多数孩子在学校住宿,费用靠政府补贴和当地僧人化缘支持。抵达的第二天,那里的贫困和急需汉语老师的现状,使张剑顾不得高原反应的不适,立刻上岗教书。
4月2日下午1点,我收到了张剑的短信:“正在适应中。校长挺照顾我们的,我妈中午跟另一个老师一起做的饭。我俩已经把所有孩子的衣服平均一人洗了两件,孩子们都很可爱的。”这个偏僻小山村的孩子们,很少有机会见到外来的老师。那些连汉语都听不懂的低年级孩子,对这位城市里来的高个子女老师充满了好奇。孩子们表达喜爱的方式很简单,张剑第一次迈进教室时,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就争相把自己的板凳搬到讲台让老师坐,自己则涨红着脸背着手直挺挺地站在课桌前。其实孩子们在那个时候唯一能说的汉语只有“老师”、“报告”,甚至把板凳搬上讲台后连句“请坐”都不会讲。张剑带着感动跟孩子们道谢,他们没听懂,只是面对张剑的笑容害羞地别过脸。
因为语言不通,张剑上课时会有一位藏族老师在旁边做翻译,张剑教孩子们念拼音,一个字母要重复很多遍,组词时藏族老师要把张剑的话翻译给孩子们,大家再跟着念。张剑念“花儿发芽”,孩子们常念成“发儿花芽”,口音很难纠正,所以张剑就带着他们一遍遍读,一遍遍纠正。每天两节课,为了多教点内容,课间也不休息。即便如此,一天最多也只能教3个拼音。
除此之外,张剑也教孩子们别的事情,比如跟人再见的时候可以说“拜拜”,照相的时候手可以摆“V”字手势,比如用卫生纸擤鼻涕。到后来,孩子们远远看到张剑,会先在墙角把鼻涕擤干净;会比对谁作业本上的小红花多;会在张剑拿出相机时立刻比个“V”字,虽然有时会比错伸出3个手指。在张剑临走时,很多孩子已经会拉着她的衣角说“老师,我喜欢你”,“老师,你不要走”。
张剑教孩子们学拼音,张玉玲担当起了炊事员和洗衣工的工作。以前学校的一位老师在教课的同时要负责全校的伙食,有时候前一秒还在教课,下一秒铃声一响就要冲向厨房洗菜做饭,张玉玲来了以后,这位老师终于可以专心给学生上课了。
张剑没课的时候,母女俩大多数时间都在给孩子们洗衣服和寝具。在她们来之前,大多数孩子没见过洗衣粉和肥皂。她们将孩子们长年累月穿
的有些辨不清颜色的衣服收集到一起,这些衣服在教师宿舍门前堆得像个小山,妈妈负责搓,女儿打水涮洗。小学的坏境比想象中好些,有自来水龙头,但需要用一只笨重的大铁桶到几百米远的操场外去提。张剑每次只能提动半桶水,布满灰尘的操场上张剑斜着身体,费力地拎着大铁桶,一步一摇地往回走,因为在高原缺氧,所以每走一段都要停下缓一缓。几十件衣服两个人要洗一下午,光提水就要提二三十趟。两个月里两个人把学校该洗的都洗了个遍。张玉玲说:“平时在家洗几件衣服就腰酸背疼,在孤贫学校里洗那么多衣服也从没感觉到,反而晚上睡得特别香。”张剑就此和校长也讨论过,校长土丁久美笑着说:“那是你们的善心,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得到了佛的赐予。”
地震了,家里也“震”了
4月14日早晨,张剑像往常一样在操场上和孩子们一起晨读,她感到有些口渴,便回到宿舍打算喝点水。正当她拿起水杯的时候,“房子忽然开始剧烈地摇动,炉子上的水壶都晃得‘哐哐’地响,大概有一分钟那么长的时间。”可能是因为近几年常听到关于地震的消息,也因为对这样晃动的程度估计不足,张剑并没有慌张,震感过去后又回到了操场。
操场上的孩子们远没有张剑那么镇静,尤其近距离地看到附近的山上有大石头滚落,孩子们早已哭喊成一片,操场上的老师们则尽快地将孩子们聚拢,安抚。经过了接下来的余震,再慌乱,再安抚……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大家平静些了才有人提议去看下校长家唯一的那台电视机,看看新闻上怎么说。
电视上惨烈的画面和触目惊心的数字,才让大家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好在去年,丹求达哇仁波切就四处贷款、化缘,新建了校舍,学校没有出现垮塌现象,全校师生无一伤亡。为安全起见,校长带领大家吃住在操场上。
玉树地震,张剑没想到远在银川的家又一次翻了天。由于通信线路全部中断,电话不通,没有消息,在银川的家人看到电视上的片片废墟,这个本来平静的家庭炸开了锅。张艳杰急得不停地打她们的电话,张剑的姥姥急得住了院,两个姨姨也没日没夜地给她们打电话,手机没电了,再充着电继续打。小姨甚至想方设法找到了青海省某领导的电话,直接把电话打到那里去要人。张艳杰甚至一度动了去玉树“挖人”的念头。
两天的等待长过两年,4月16日,张剑的手机刚恢复信号,小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得知母女俩平安无事,一家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稍稍落了下来。
为了安抚学生的情绪,孤贫小学在地震的隔天就恢复上课了。校长和老师们在操场上组织了临时课堂,只要家里没有重伤亡的老师都坚守在学校里,白天孩子们按班级围在一起上课,晚上大家都抱着被子挤在操场上睡觉。只是孩子们每天会看到一些家里有人在地震中逝去的同学被亲人领走去处理后事,也会有一些在地震中成为孤儿的孩子被送来。学校在淡淡的悲伤的笼罩下维持着正常的运转。直到5月7日学期结束,张剑母女在校长和丹求达哇仁波切的安排下,踏上了归程……(记者 唐荣尧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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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玉玲每天给学生们洗衣服。 本版照片由张剑提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