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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498）
这是纪录关于一个大学毕业生支教西部生活的书，本书的作者根据自己的实际经历写成，也完成了作者来西部的最终夙愿。书中用最朴实无华的文笔描写了一批新时代知情上山下乡的故事，他们在物质和精神条件相对艰苦的地方，用他们的智慧和汗水努力的耕耘在三尺讲台上，在物欲横流的当代社会，这是难能可贵的。作者从西部的人文风俗、自然条件、所支教学校的管理制度以及对大学生活的诸多怀念等多个方面向广大读者展现了一幅幅可歌可泣可笑可悲的图画。而贯穿始终的是主人公的感情线索：温暖源于拥抱，在那样的地方，有着共同理想和追求的他们一起生活，在最无助的时候相互依靠，产生了各种既简单又复杂的爱情、友情甚至是亲情。
当然创作的本身是高于生活的，读者不必把这部散文化很强的小说当作事实去追究，只需要根据书中的叙述去感受去体验也许以前不曾了解以后也不可能经历的生活和情感。
本书作者：小小才
人为什么要有感情，因为活着不可缺少的情绪是痛苦；
人为什么会有笑容，那是用来讽刺一切悲伤的手段。
——题记
收到瑶瑶的短信是在凌晨五点半我将电话开机的时候，当然无非就是一路顺风的话。而她却发了两遍，仿佛在强调我们之间友情的深刻。那样的半个夜晚在火车上度过，由此开始了我的西部之旅。恍恍悠悠地只睡了个把个小时，天便亮了。我也不晓得当时是带着怎样的一种情绪回短信给她的，或许我更不晓得自己到底吃错了哪味药，会鬼迷心窍地要去西部支教。于是在我的想象中无非是那样几幅俗不可耐的带着情节的片段。其一，我一个人坐在秋天的戈壁滩上，披着厚实而破旧的棉袄，左手是一只满是牙印的已经近乎风干了的羊腿，其坚硬和硕大程度仿佛山顶洞人的石斧。右手是只剩半口的烈性烧酒，瓶口透出点点寒气，仿佛神灯里的阿拉丁就要重获自由，我的脸上是条条的岁月年轮，风沙一浪高过一浪，我的双腿已经陷进了半截，这样未开垦的处女地究竟是怎样的桀骜不逊？其二，在那样贫穷的小山村里，水是很珍贵的。我的白色T恤在穿了一个星期之后像拖布一样的颜色，并且永远的失去了曾经那纯净的颜色，孩子们在夏季偶尔的雨夜里赤裸地在满是黄泥的土地上疯跑，那是他们的节日。我是这个山村里唯一学校的唯一老师兼校长，每天面对三十九双眼睛，那是怎样的纯净与渴望呢？这样昏暗的屋子里挤着所有年级的学生，于是我一个人充当了所有年级课程教师的角色，为了感人至深，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这样的，泥石流或者山洪爆发了，我为了救孩子，一定是救出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屋子的所有支柱准确地在那一刻折了。我，一个平凡的民办教师终于完成了“历史的使命”永远地活在认识我的人的心中，当然也包括那些不认识的被电视报纸等媒体强加进眼球里的人们。
收到瑶瑶的短信我很有种想哭的冲动，不过这样的话说起来又是那样的俗套。这一次我真得该离开了，其实在许久之前我就该走的。我相信我的离开是必然的，可惜缺少了充足的理由，我为什么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呢？就像开玩笑说得那样：莫非真得为了梦中的橄榄树？——可惜那地方是不长橄榄树的。某些人留下了仿佛注定了某些人一定要走，只是我总在去与留之间伤离别，总是说着唱着祝你一路顺风，直到这样一天我终于在临行的火车上不断的向后望，可是谁知道这里的鸟儿累断翅膀能否飞得回去呢？我对若干人说如果有个人让我为她留下，我一定不会走，像瑶瑶和她男朋友一样过着幸福（就算是狭隘的小幸福也好）的日子，还去什么狗屁西部？！于是离去的时候我对老樊说：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于是从此逃离了这个囚困了我多年的“围城”，去寻找我生命中的真正精彩。我想生命的真谛无非是这样：等待和寻找。或者说等待是另一种形式的寻找，当然反过来说也成立。其实我真得想离开这里吗？
躺在屋子里我透过窗子只看见对面寝室楼的一角。
视角切换：躺在去西部的卧铺车厢里，我看见最上铺女孩的大脚指头。我怀念着我无聊的从前，可是我知道今天过去了，我连现在都不会记得。怀念某些人，很想听见他们祝福的声音。在我去往荒凉的西部的路上，就这样仍然拥有孤独的自由。
记得去深圳找工作刚好是过完年的三月，天气并不热，只是蚊子多了些，住在旅馆的第一夜由于纱窗坏了，整晚都处在这些鬼东西的轰炸之下。尽管并不热，被子还是盖不住的。于是彻夜未眠。去西安是七月中旬，在阿峰那里小住了三天，这样短暂的停留在那年的那个七月成为我生命中无以覆加或者说难以形容的过程。
天只是热，坐在那里，汗水便成股的顺脸颊脖子淌下来，像坐在澡堂里的蒸气屋。凉席上尽是湿漉漉的汗水。那样的夜晚被隔壁寝室的家伙吵醒，他们在谈论这样一个话题：一个不知道带着哪地方口音的人说以前有个家伙跟他开玩笑似的骂他妈，于是他就将那个人揍了一顿。他说那家伙一米八的个子，还是被他揍了。不知道是在吹牛逼还是他果真有一米八一，其他人也都抄着N个地方的口音附和着。他们好象在喝酒。为了有点过堂风，我们两个寝室门对门开着。我的耳朵里充满了他们重复着的“骂什么都行，就是不能骂我妈”，间或听见酒瓶子倒在地上的脆响。我很想抄起板凳扔过去。
坐在床上发愣，头发被水洗过似的。想起那个相似的深圳之夜，枕边散发着汗臭和那些蚊子的尸体竟然异曲同工，好在西安感受不到蚊子，或者说蚊子也受不了炎热，跑到水里凉快结果被淹死了。
在西安异常炎热的三天里，屋子里还是比外面凉快一些，于是一天的大部分时间还是会老实地呆在寝室里，有两种情况才出去，一是吃饭。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二是去游泳，这能让人暂时的凉快下来，还能看见许多穿泳装的女大学生，我发现现在女生泳装遮掩的地方太多，下半身都是小裙子样的，本来天就够热的了，游泳嘛，干嘛搞得这么罗嗦，我以为应该裸泳才好。人多的时候，游不出几米便会和其他人有了肌肤之亲，有好色且大胆之男性便专门往女生多的地方游，双手便保不准触摸到什么部位，于是上岸靠其嗅觉猜测。在泳池底下会发现许多细小卷曲的黑色毛发，并不晓得是何许人的。
阿峰大学的泳池是露天的，太阳毒得很，尽管天一直阴霾，他说一会儿游泳完了，只有泳裤遮盖的地方会略白一些，仿佛穿了一条白色裤头。其实是黑白相间的裤头，我补充道。
在那样的三天里，吃饭去一家小吃铺，并不记得叫什么。临走前吃完最后的晚餐的时候很想回头看看留下点记忆，而出门却忘记了。当时刚下完雨，不过天依然很热，可能只顾着热了。那里的饭是随便吃的，只算炒菜的钱。这样很好，菜不够吃可以用饭来补充，在深圳的大排挡就是这样。我们汗流颊背的吃饭，那样的情形很不舒服，汗珠子会滴进饭碗里。小时侯就知道汗滴禾下土的古训，今天才知道其实吃饭也是很辛苦的。不记得那家店铺的名字并不等于没有感情，就像静萍曾问过我有一篇文章的女孩子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我说可是我却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她很惊讶，怎么自己笔下的人物都忘记了？！其实我也很惊讶，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因为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创作嘛，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有时只是创作而已，谁说得清呢。
对西安的另一个印象就是大雁塔周围那汩汩的喷泉。有音乐伴奏的时候，喷泉就有节奏的呈各种形态从地上喷出，而喷口处是男女老少穿着拖鞋的脚丫子。让我惊讶的是居然有那么多和我年纪相仿的女性在其中奔走狂欢。于是她们的胸衣，内裤便在众人的眼中突显出来，她们依然乐在其中，这种惊讶如果能比较的话，我觉得就是在兰州的西部志愿者培训地竟然有那么多来自各省的女大学毕业生。有的还一签就是两年，这样的“佩服”二字加上引号我不知是带上了贬义还是强调的色彩。关于其中的各种原因我以为有必要强调一下，其一，就是为了考研加分，十分对于考研来说，当然是那些真心要考研的人来说，还是很关键的。许多志愿者的皮箱底层是厚厚的考研参考书，就连老樊也随身带着三五斤的什么管理学、行政学之类的考研用书。当然他那是扯淡，妈的去年考研时考点就在我们学校，他也交了一百五十多块钱的报名费，当然算上报考研班，买考研书的钱大概不只一千，可是那年的秋季一学期我和老樊天天在一起大肆喝酒，大家都是一样的状态，两年多不坐在教室里学习了，心里早就长满了野草。老樊交报名费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话：那些钱够咱们喝几天的啦！考试那天上午老樊在寝室睡过了头，下午的政治考试他却去考了。真是有才！在火车上老樊还拿了那本行政学的书，用来压碗装方便面的盖子，上铺工大的那个男生拿起那本崭新的“行政学”的时候肯定以为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的意思是说考研是需要长久的时间加以长久的努力的。其二，据说有甘肃省内支边的，可以算是建设自己家乡了，也可以说是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到一个相对稳定且让人在精神上羡慕和佩服的职位，据说两年之后便可以转正。在如今每年几百万大学毕业生，工作压力极大的社会，这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其三，就是考公务员了，也加十分。老樊属于次列。这是最现实的说法。可是谁也不敢保证政策上的说法到时能否真得兑现。
我不考研，英语连四级还没过呢，并且早已厌倦了学习的日子；想想我的性格，考上公务员也保不准哪天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或者没说该说的话没做该做的事下岗了，对我而言，这未必是条好的出路；留在甘肃扎根西部的说法大概也没可能变成现实。那么我来西部干什么呢？
我只能说没有人让我或者说值得我留下，我只能走；我的生命在路上，至少现在是这样。
十天前的此时和静萍坐在空旷无人的体育场上，看着落日一点点消失在远处的白桦林后面。我想这或许是我对大学最后的一丁点印象了罢。我想起了电影《新龙门客栈》中梁家辉对着大漠落日的景象说道：龙门客栈，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的日出！我想明天的我一定看不到哈尔滨的日出，尽管四年以来我从未见过这里的日出，这是怎样混沌的四年呢？
我说：静萍，你是我离开这见的最后一个女生——我认识的。并且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可惜的是，我比你矮了两厘米。
她笑：许多男生多这么说，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你要好好保重啊。
那样的一刻从细节上想来其实蛮悲壮的，之后我很想用一个形容词来概括，那便是“英雄末路”。可是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啊，可能开始是结束的重复，或者两者在本质上是一样的，所以我知道人死之前大多有一个回光返照。
和静萍坐在体育场的时候天还没黑，否则绝对不会有我们，至少是她的身影。
——从小我就可怕黑了呢。她的眼神是孩子般的，或许从来都如此。
我站在西安大雁塔外面看那绚丽的喷泉的时候，想起了静萍说的有一个男生，曾经，在体育场，为她燃起绚烂的烟花，那样的一刻，想哭。
——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的所谓“共鸣”？！
发短信给静萍：在西安蒙尘的大雁塔的背景下，有用现代科技修成的音乐喷泉，我想起了你说的烟花，尽管那不属于我，我也从未见过，我想有一个人能跟我牵着手冲进喷泉中，我会毫不犹豫。可是浪漫和幸福就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却够不到，我对许多人说过这样的话，我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可是很遗憾，我不属于某个人。
她只回了两个字：嘿嘿。
这便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黑色幽默。
在临走之前，我想，还是了却了我的那个“形式上”的心愿，和静萍坐在空旷无人的体育场，静萍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女孩子，当时正赶上落日时分，尽管我没有牵着她的手。
在寝室的窗口，她朝我挥手，她叫我：哎——是“爱”么？静萍，我最亲爱的静萍，是不是就这样走出我的生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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