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499)
这是纪录关于一个大学毕业生支教西部生活的书,本书的作者根据自己的实际经历写成,也完成了作者来西部的最终夙愿。书中用最朴实无华的文笔描写了一批新时代知情上山下乡的故事,他们在物质和精神条件相对艰苦的地方,用他们的智慧和汗水努力的耕耘在三尺讲台上,在物欲横流的当代社会,这是难能可贵的。作者从西部的人文风俗、自然条件、所支教学校的管理制度以及对大学生活的诸多怀念等多个方面向广大读者展现了一幅幅可歌可泣可笑可悲的图画。而贯穿始终的是主人公的感情线索:温暖源于拥抱,在那样的地方,有着共同理想和追求的他们一起生活,在最无助的时候相互依靠,产生了各种既简单又复杂的爱情、友情甚至是亲情。 当然创作的本身是高于生活的,读者不必把这部散文化很强的小说当作事实去追究,只需要根据书中的叙述去感受去体验也许以前不曾了解以后也不可能经历的生活和情感。 本书作者:小小才
暑假的校园里异常冷清,还有几天便踏上去西部的征程。我一直在怅然若失,这就是我大学最后的生活了,毕业就意味着各自奔天涯,曲终人散的结局是绝对的。 毕业典礼那天学校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这首歌真是经典,我最后一次用心的看着那些穿着牛仔裤的学妹们修长的腿,我想这样的时光将从此结束了,那边的长椅上依然躺着一个胸很大的俄罗斯留学生,她的双腿架在长椅的扶手上,桶状的牛仔短裙将臀部裹得圆而丰满,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内裤。 那天依然晴朗,这样温和的蓝的天空不晓得甘肃有没有,反正在西安是没见过的。那天见了许多好久不见的已经上班不在学校住的同学,只是时间仓促,未来得及招呼一声。主任让我代表优秀毕业生上台去领奖,想来真是虚伪,去西部支教就评一个校级的优秀毕业生,院长念名单的时候并没有我们几个西部志愿者的名字,我想那还领个屁,最后听见自己的名字是在“另外”之后,这就相当于等等。然后又是戴红花又是和院长合影,荣幸啊?!当然最实惠的就是主任请我们吃顿饭,发了一个几十块钱的收音机,说是让我们关心国家大事,这话听起来真他妈无耻。学校还发了两千块钱,乐得屁颠屁颠的。后来去服务地报到的时候才知道有的大学发五千,大到行李小到针线全都备齐了,服务一年之后可以保送本校研究生,那个学校叫做南开。 在异常冷清的暑假校园里,还好,我们几个西部计划志愿者在毕业离校之后到去西部之前可以特许住在学校的寝室里。可是,我的朋友们都先我而走了。当我一如既往地坐在校园的石阶上时,是怎样的黯然呢?我一个人轻轻地唱歌,这样的生活真的说过就过了。四年的时光将被埋葬了,我也将永远的离开. 在临行前那样风雨交加的晚上,我和老樊去一家新开的馆子喝酒,下酒的杀猪菜不是一般的糟糕,猪肉炖粉条居然成了一大碗汤,里面少许的红烧肉和一夹就折的粉条,老樊还一个劲儿往我的碗里夹,说你吃啊,挺爽!我真想跳起来骂娘,屋子里异常吵杂,和着外面的雨声和雷声。我一句话都没说,只想尽早离开这地方,如果吃饭(或者喝酒)成为一种痛苦的话,我真不晓得有什么事可以快乐。在和老樊“相依为命”的临行几天里,日子变得空前的无聊。于是每晚的酒成为必不可省的重头戏。未来的一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煎熬呢?哈尔滨在乌云密布的雨夜里异常凄凉,走在空旷的校园里仿佛进入了无人的戈壁滩,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是无尽的寒冷和孤独。 ——静萍说:一个人孤单了便去狂欢;于是你会看见所有人都在狂欢,这就是我们的孤单。其实她也只是表达了那样的意思,而这句漂亮的话并非她首创。 同样的风雨飘摇的雨夜,在零下十几度的深圳市却要穿着绒衣绒裤。上午和老樊去了一家招聘文秘的机械厂,中午到了那里不到十分钟便折回来,人家说文秘不用男的。可是打电话时他们并没有说。于是又白白的浪费了四五个小时加上一百块钱的车费,忍了一天的饥饿,还赶上中午那十分钟的阵雨。 我们坐在有棚却到处漏雨的大排挡,周围的座位上满是雨水,没有一个食客。要了一盘回锅肉,猪肉皮上的白毛清晰可见,珠江啤酒一支三元,老板娘,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说啤酒只有冰镇的。雨水顺着头皮淌进嘴角,彻骨的冷。我说老樊,把雨伞撑起来吧。结果伞里面的水弄了我们一身。 两人对饮却都缄默不语,在孤立无助的陌生城市,半个多月过去了却没有找到工作,整日不是蜗居在几平方米的旅馆就是花几十元的车费逛大街。现在,我们在潮湿阴冷的雨夜撑着雨伞喝三元一支的冰镇啤酒。当时,我们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记得电视剧《上海滩》里开头许文强和丁力挤在一起啃一个破馒头的情形,许脖子上的那条白围脖将永远留在我的心中。 在没去甘肃之前对那里其实还有诸多的遐想,比如在茫茫的大山里电话肯定是没信号的,于是为了和家人朋友说句话得起个大早,赶着农家大爷的毛驴车绕山走上大半天到了城里聊上十分八分就得抓紧时间往回赶,否则在天黑之前就回不去了。野兽是没有的,甘肃的山大多是石头山,连仙人掌都活不下去,当然迷路也是不大可能的事情,盘山路只有一条,不晓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呢。在这一趟往返的过程中,要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馒头在半天的风沙作用下会硬得像石头,还须带上棉袄,早晚应该是用得上的,不过中午一定是穿背心都热得汗流颊背的温度。于是边打电话边啃着石头一样的馒头,和老爸老妈哥儿们没完没了的抱怨。谁知道这一年究竟有多漫长,谁知道当初为什么死活都要来。当然打电话也可以改成去城里上网,网速慢得十分钟才能登上QQ,刚说一句你好吗?就再见了,因为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还比如这里的牛羊肉非常便宜,每天都成斤的吃肉,一块钱一斤羊肉,牛肉要贵一毛钱,并且啤酒是免费的,虽说比不上哈啤,可毕竟是不花钱的,于是日日对着大山把酒当歌,可是歌声再大再亮也飞不过这重复的山峦。放羊的一定是一个头发花白,也可能没有头发但必定包着白头巾满脸皱纹的干瘦老头,他的歌声苍茫凄凉,让人想哭。在烈日炎炎的光秃秃的山间,多少风华正茂都埋葬了。 当然还可能在那样穷山恶水的地方,有一个温柔善良并且美丽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年轻女子在等待着我,于是美丽的爱情传说就这样开始了…… 喝完了最后一顿酒,回寝室收拾行囊,赶晚上十一点去西安的火车。那一刻,我知道这样夜夜哈啤的日子将成为一个永久的回忆了。脸盆、饭缸子、浴筐等大而无法带走的容器都给了看寝室的阿姨,当时饭缸子里还剩下几个红而大的油桃,一起拿给她们了。阿姨说这个你们拿着路上吃吧,最后还是给她们了。在那个最后离校的日子,对阿姨们都产生了一种眷恋之情。尽管平时总去我们寝室查房,在我们没穿衣服的情况下突然敲门不被允许就推门而入。而那样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那趟火车要坐上两天两夜,吃的东西就买了两个沉甸甸的大塑料袋儿,其中最占地方的就是成桶的泡面,最沉的是四罐哈啤,两大瓶水,另外熟食若干,由于天气太热,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两个猪爪酸了,到兰州是五天之后,塑封成真空的两根哈尔滨红肠也酸了,在那个一年里就再也没吃过象样的香肠。在那样的一年里,肉于我们而言成了一种奢望。 我最后一次坐在去哈站的出租车上,再一次感到街灯映照下的哈尔滨如此繁华,可是我将离开。车上广播里是那首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或许是司机师傅特意录下来送给每一个即将离开这片土地的人们的。 距离今时今日之前的一百八十个夜晚,我和老樊从深圳返回哈尔滨,当时在北京倒车,吃了顿饺子,在那顿饺子之前饿了近十个小时,也是乘坐出租车去车站,只不过那是北京,这是哈尔滨,其实最本质的区别在于那是回家,是对以往习惯的完全把握,或者说是身心的完全回归;可是现在,鬼知道我们这一年要经历什么,那是对未来的一种茫然失措,就像走在黑暗的大山里,没有一点灯火,一脚下去或许依然是相对平坦的山路,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坐上出租车赶往哈站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个不停。 洪滔,我最好的兄弟,发短信给我说过年你回哈尔滨来,兄弟为你接风,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不管你走多远我都邮给你,包括我的人,随叫随到。 Killy,我最好的女性朋友,不过到我走的时候也没能成为我的女朋友。在她的嘴里或者也可能是脑子里,我们是永远的哥儿们,如兄弟一般,她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儿?是不是已经上车了?她说我这个人啊,就知道走时一定不用她送。我说明年的此时,还是会回来的,要留下的也要有走的,这样,我们的分别就成为一种必然了,只是你要记得想我——有时间要想,没时间抽出时间也要想,是吧?Killy打断我。我笑着说,大家都保重。 收到瑶瑶的短信是在坐上火车的第二天清晨,当时火车已经过了东北三省的地界,想起了那样一句歌词:马蹄南去人北望。这一次是真得去精忠报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