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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06）
艾尔雅第一次发短信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寝室里睡觉。在睡觉之前电话忘调成静音了，我的耳朵在瞬间受到强烈的震撼，差点吓死。一看是陌生的号码，后来知道是她家的手机卡，短信的内容只两句话：你没有女朋友，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我很自然地想到了那种类似的公共信息：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在离开之前最舍不得的人还是你，答应我在老地方老时间等我，好么？——鬼知道老地方老时间是个什么概念。当然也有发确定的时间和地点的。我想去的结果就是骗财骗色外加胖揍一顿，我招谁惹谁了？！那条短信我没有回，当然也可能是哪个哥儿门换号了逗我玩，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或她）应该以为我一定猜得到他（或她）是谁，可惜我的猜想力在此时却变得异常贫瘠，又不好意思回短信问你是谁呀？这很伤感情。
艾尔雅第二次发短信给我是同样的内容，不过是武都志愿者统一办的电话卡号码。我的惊讶是不言而喻的，我们相识不过才几天而已，彼此之间也没什么交流，只是她来二中看我们，住女生寝室，主要是奔嘉茹来的，在兰州培训的三天里，她们住一个寝室。到了晚上大家围着桌子打扑克赢冰棍或西瓜什么的。当时就是觉得她还算可爱，那条红白相间的丝制长裙将她丰满的身材暴露无疑。这就是她发短信给我之前我对她的全部印象。
她第二次发短信给我的时候，我们二中加马街的一票人正坐车去城里的途中。我感觉那天的风很和煦，也不再燥热不安，去城里无非就是消费，上网打CS，饿了就在旁边的小吃街吃饭，经济实惠。那天是拎着洗漱用品进城的，顺便洗澡。在二中的卫生间里冲澡固然剩钱，可毕竟只能解决热的问题。在睡过一觉之后，身上仍然粘乎乎的，用手一搓就是一个不小的泥团，不晓得江湖上卖大力丸的是不是都这么干。
艾尔雅发短信给我说要来二中小住几天时，我正在打CS。她说她那地方又停水了。我让她过来吧，我告诉她我正在城里上网，玩游戏呢，过会儿去洗澡，进城之后就打电话，我去接她——感情的事是需要时间和精力两个人坐下来慢慢谈的。
关于她的那条短信我的回复是：你了解我多少啊？不过没关系，人可以慢慢在接触中相互了解，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人比较好，脾气基本没有性格也好，还有就是人比较有才，长得一点不帅就是实在。如果你觉得行了，那我就没问题了。
就这样艾尔雅成为我的女朋友了，仿佛来西部有一段感情经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后来关于志愿者之间的各种感情纠葛就剪不断理还乱。我有时候常发出这样的感叹：我的兄弟姐妹们啊，你们真的是来支援西部的吗？——当然也算是扪心自问。
之所以那么快的同意艾尔雅成为我的女朋友，我以为最重要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大学四年我没有女朋友。在最应该与伊人相约黄昏后的大学时代我像一个真正的大侠一样孑然一身，手持一柄重剑名曰玄铁，在最美好的月光下穿行于亲亲喔喔的窃语声中，想来不禁黯然神伤。
洗澡三块钱一位，这是男的；女的要四块钱。这种鬼地方居然还有单间，六元一位。庆幸的是这地方不缺水，否则在个位数后面加个零也得受着。对于干净惯了的我们一个星期不洗澡那几乎见不得人了。这种想法在一个月后我们五个志愿者到了马街初中就得到彻底的转变，那地方停水停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整个马街镇也没见到一家浴池。别说洗澡，停水的时候脸都洗不上，好歹留口水刷牙，要不就真得没法张嘴讲课了。
目前为止，我知道的武都城就只那么一家浴池，还是隐藏在一条悠长悠长又寂寥的小巷子中，我们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的。大众间不足五平方米，几个没有锁的锈迹斑斑的铁柜，一条三只腿的木头椅子，第四条腿用砖头垫的，总共只有六个喷头，像厕所一样中间有一堵一米高的墙，一个大概三十瓦的灯泡在我们头顶不足半米的地方被一根满是灰尘的灯绳吊着，随时可能掉下来似的。在二中小住的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去过那个浴池四五次，都不见有别人来洗澡，衣物是相当安全的，边洗澡边看住了。所以铁柜没有锁或许是看浴池那老头合理节约成本的一种方式罢。我想这里的人一定习惯了长年不洗澡，据说有些人一生只洗三回澡，出生结婚还有死掉的时候，这样一定节省了不少钱和水。
艾尔雅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正是在那天洗澡之后，仿佛洗澡成为我们感情开始的契机。后来我每次去她服务的那个叫做安化镇的法庭都要先洗澡，这听上去很容易让人想歪了。而我觉得见女朋友嘛应该干净些，总不能留着一脸络腮胡，牙也不刷，穿得像个乞丐吧。“洗澡”这样一个行为动词在我的心中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就像许多人未必记得自己母亲的生日，但一定不会忘记自己和初恋第一次约会的时间地点穿什么颜色的袜子甚至天上有几块云彩。这是用语言难以表达清楚的某种情结，艾尔雅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初恋罢。
那天的武都城像往日一样炎热，天空蔚蓝，云彩在抬头可见的山上飘着，不知是山托着云还是山峰在云彩中如小船一样游走。
刚洗过热水澡的我清爽了许多，我的女朋友艾尔雅出现之前我的内心是亢奋的——我也有女朋友了？！终于有人能看得上我了？！——我早就觉得我不应该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人嘛。
艾尔雅穿着那件后来我再熟悉不过的以纯牌子的白色短袖小衫，从出租车里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异常的白色坤包，脸上有些微红，头发扎成马尾辫，看上去很职业，很淑女。
当时的我穿着那件黑色的砍袖，后背还破了一个小洞，穿着那条很花哨很肥大的短裤，脚上是那双颜色灰暗但是很结实得曾穿来打篮球的大拖鞋，手里拎着还滴答水的浴兜。
于是这样有点戏剧性的情景切切实实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的第一句话是话是：哎呀，烦死了！和那帮人（指她法庭的那几个同事）打了一下午扑克，输了就喝啤酒，我的头都晕死了。出于礼貌或者说是不熟悉而产生的矜持，我没有扶着她，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拉，只是告诉她我上了几个小时的网，正在打CS的时候收到她的短信，而她几天前第一次发短信给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对方是谁，想来有多么可笑等等。
艾尔雅成为我女朋友的消息嘉茹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我将那条算是同意的短信发给艾尔雅时她就告诉了嘉茹，前面说过在兰州培训的三天里，她们住同一个寝室，较之我的关系自然进了一层，当然后来她们把怎样合谋发短信给我一事告诉了我，仿佛这是个玩笑一样。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嘉茹狡黠地相视一笑，就把我和艾尔雅扔下了，若南也慷慨宣言：不做我们的电灯泡。那天晚上当然没忘了熊我一个西瓜。那是我来西部吃过的最大最甜的西瓜。这“最大最甜”当然出自在暗地里窃笑的嘉茹、若南和在二中支教的那帮哥们之口。关于这一点后来给嘉茹和若南留下了种种说辞。
——我问艾尔雅为什么来西部？
——她说为了来做你的女朋友啊。
和艾尔雅第一顿饭是在武都城一个叫做家和饭店吃的，艾尔雅给她的同事打电话让帮忙选个饭店，然后我们打的去吃饭。我们坐在靠窗的位子边吃边聊，当时艾尔雅提出了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谈一年的恋爱怎么样？这冥冥之中为后来埋下了伏笔，只是我从一开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感情冲昏了头脑。
上两次艾尔雅来二中是以老乡室友的身份，因此她的吃住等问题我没有必要过问，可是现在不同了。作为男朋友的我要对她照顾的周到，否则就是不称职了。在感情上被炒鱿鱼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二中的蚊子太多，没有蚊帐是睡不成觉的，只好牺牲自己了，总不能让白白胖胖的艾尔雅被咬得全身是包。比如她想吃方便面了，我就穿着那双灰白色的大拖鞋跑出五百米去买“康师傅”。比如她的那件淑女职业短袖小衫脏了也自然是我在大半夜拿到洗手间里给她洗，然后站在夜风很凉的窗口处当人工衣架，第二天还要穿的，而此时的她已经钻进我的蚊帐中躺在我的褥子上，枕着我的枕头酣然入睡了。有时吃饭不小心将油什么的弄到衣服上，就只好暂时换上我的粉色短袖T恤，穿在她身上看上去又肥又大，愈显得她的可爱，以至于后来别人都以为你T恤是她的，穿在我身上都以为我怎么穿艾尔雅的衣服？
——艾尔雅说：被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我说：有个人让我照顾的感觉也很好。
我们的感情就这样开始了。
我为什么来西部？或许冥冥之中早注定了这样一段感情，正如瑶瑶后来发短信跟我说的：一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其中会有许多变数，在那个鸟都不生蛋的地方反正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而惟有爱情或许是治愈像你一样的旅人孤独和压抑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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