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09)
老樊第一次来看我是在八月中旬,他来的当天晚上馨韵也回来了。和老樊坐在我床上聊天的时候,馨韵拿着好几个果子进来了。老樊和馨韵的相识便始于那时,由此开始了后来将近半年相当麻烦的感情纠葛。或许老樊这家伙在此时出现还带着某种寓意,早在馨韵回家之前,若南这媒婆的红线就悬在我和馨韵之间。其实我们来西部的目的都是不纯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老樊代替了我的位置,只是最后没有结果而已。这样的想法很可耻,我也搞不明白,她们真得都看上我了吗? 老樊来的第二天艾尔雅再一次来二中看我,也顺便让老樊见见。当然对于艾尔雅,老樊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听我介绍,他便傻笑点头,那模样像极了泡在药水瓶里的婴儿标本。 于是每日拽着艾尔雅,后面跟着老樊,这样的搭配有点不伦不类。喝酒打扑克偶尔去城里上网,日子也不过如此。比较难解决的问题就是晚上睡觉,他们两个人将我的行李瓜分得一干二净。我只剩一条床单铺在木头床板上。为了女朋友,为了兄弟,只能对自己狠点了。 晚上喝完酒之后就基本见不到老樊了,白天有阳光,老樊这电灯泡再亮也显不出来,而晚上如果三个人坐在操场上没有灯的地方聊天就几乎是荒唐了。后来老樊告诉我他和我们这帮人中的两个人相处得很好,一个是那个少数民族,另一个就是馨韵。那个少数民族仿佛见到哪一个男生都会有感情产生,而老樊看起来高高大大的,长得也白,除了着急时说话结巴笑得时候像婴儿一样可爱之外,大体上还能说得过去。当然关于她那天早上抽的事我没有告诉老樊,老樊后来告诉我他更喜欢馨韵。 老樊走的前一天早上艾尔雅回安化法庭了,而之前的一天晚上艾尔雅再一次明确了我们关系的有效期最多就是一年。其实在那一次洗澡之后我们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过,只是当时我光顾着高兴并没有在意而已。当时她问我谈一年恋爱怎么样?我回答说,许多结婚的人谈恋爱的平均时间就是一年。那天晚上她明确地对我说在她看来结婚和谈恋爱完全是两码事。一年之后她要回家的,不可能跟我去东北那么冷的地方,也不可能去过那所谓什么风一样漂泊的日子。一年之后她可能在家那边找个条件差不多的人嫁了,也可能办出国,总之一切都不确定。她问我就一年的肯定没有结果的恋爱是不是要谈?我没有回答。或许她说得对,这个社会真得很现实,容不得我们心中那一丁点儿浪漫的情绪。 ——我的眼前浮现出这样的图景:十年之后,在某个寒冷凄凉的夜里,我仍然没有结婚,一个人住在潮湿阴暗的屋子里,披着一条满是窟窿的破被,在一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上写小说。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在我那已经褪了色的电话上,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的声音:……我现在一个人站在多伦多的街道上,感觉好冷,你来抱抱我好么?…… 老樊赶凌晨五点的汽车,我没有起来送他。当时我们住在离车站很近的小旅馆,十五块钱一间,有电视看,还算划得来。在二中住的话是赶不上车的。从老樊支教的那个漳县到我这里要六七个小时,中间还要倒几趟车,车票也不是很容易买,还是赶早走得好。 艾尔雅临走时告诉我说如果老樊不走的话就去她那法庭住几天,自己做点下酒菜,总比在外面吃实惠得多,只是老樊第二天就走了。 我们前一天晚上打车去旅馆的时候,只有少数民族和馨韵送老樊到门口。天上下起了毛毛雨,远处还听得见轰隆隆的雷声。她们用纸盒装了一小箱从葡萄园摘的葡萄给老樊带上,我以为老樊赶那么早的车可能会把葡萄落在旅馆,没想到这家伙脑袋突然好使了。 老樊走了,我也没有去艾尔雅那里的必要了。她说如果我一个人就不要去了,影响不好。不过后来她看到隔壁的那个女同事的男朋友也是一个人去的,就打电话同意我过去,那又是十天之后的事情了。 老樊第二次来武都二中是在八月末,距离上一次只隔了短短的半个月。这半个月中每日发短信给馨韵,比如唐僧师徒几人去西天取经途中碰到一个女人,悟空怀疑是妖精,八戒非要娶来做老婆,二人争论不休。唐僧说不必争了,发条短信一试就知道了,如果她回短信就给八戒做老婆,不回短信就一定是妖精了。诸如此类的短信老樊有很多,一天要好几条。晚上的长途是必不可少的,一分钟三毛钱,有一句没一句的扯,间或是老樊极难听的笑声(这是馨韵说的),偶尔打完馨韵的电话又打给我,总说自己有多郁闷,馨韵对他根本就没兴趣,还告诉我他每天都去交电话费。后来和那个在移动公司的女志愿者熟悉了,甚至熟到她给老樊交电话费的程度,这事发生在半个月之后。我们那时已经住进了马街初中,在没有电的夜晚点蜡批作业,在没有水的白天提着铁桶到农家去要,仿佛乞丐一样。那时的老樊依然每天闲逛于漳县城里,陪给他交电话费那女志愿者上班,当时我很怀疑人的感情真得说变就变么? 老樊每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总是用好听的言语鼓励他。可是后来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对牛弹琴,这家伙就不能独立一点,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的感情问题?!我说得其实都是废话,老樊又不是在追我!这一边馨韵也总向我询问老樊的种种情况,夹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时我也很难办。 老樊第二次来武都二中当然不是来看我,是为了他的感情讨一个明确的说法。老樊说如果这事成了他可以每月都来看馨韵,甚至可以为了他的感情留在西部,可见他的用情之深。不过后来和移动那个在一起了,又感觉他先前一切的努力仿佛都是在作绣,亦或是对馨韵感情的一种所谓报复。 他来的时候还有一段插曲:当时甘肃南部正处于雨季,老樊说要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惊讶,他说已经在来武都城的汽车上了,可惜被截在半路上,说是泥石流堵塞了交通,如果两个小时之后还不通车就只好打道回去了。那一天他真得没有来成。 老樊于第二天晚上八点多到达武都城,只在我这里住了一天就回去了。 那一天我和老樊,加上馨韵去城里网吧打CS,这回我又成了他们的“电灯泡”了。由于近一个月的练习,老樊显然不是我的对手,暴他的头轻而易举。而馨韵还是可以的,我也难免不被她暴头。这样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就在网吧里混过去了。 晚上在盘旋路的街边吃羊肉串,喝的西凉啤酒,天色昏暗,我很想睡觉。那天晚上老樊和馨韵之间进行了一次时间并不长的谈话。具体怎样我不清楚,不过结果是就不必多说了。老妈打电话给我说让我注意身体,天气凉了就多添些衣服。 老樊总在表达自己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这让馨韵烦得不行。其实老樊也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大概女孩子都会喜欢阳光的男孩,可是老樊不是,我也不是。 在二中校门口的小吃摊上我和老樊一起喝啤酒,这并非解决问题的方法。此时馨韵从校门口走过去,她前面的路一片漆黑,老樊追上去,我紧随其后。馨韵说没事,想一个人走走。我说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太危险了,想走就回学校里吧。校园也够让你一个人安静的了。馨韵表情默然,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了。其实很多时候我搞不清馨韵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刚坐在小吃摊上的时候,馨韵飞一样地从校门口朝那片黑暗跑去了,我背对着路没有看见。老樊正拿起一瓶啤酒对嘴吹着,突然以最快的速度朝那方向追过去。他的脚上是我的那双灰白色的大拖鞋,没想到老樊能撵得上穿运动鞋的馨韵。我赶上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距离小吃摊一百米的地方往回走了。我们三个人坐在小吃摊上,馨韵喝果啤,老樊一句话不说,馨韵也一句话不说,我在呼呼地喘气,三个人缄默了十几分钟。老樊非得要喝第三瓶啤酒的时候,我们都劝他不要喝了。老樊在学校里是有名的“三板斧”,前三瓶喝得速度极快,很能给对方震慑力,当然之后就可以找张床休息了。前面已经在盘旋路吃羊肉串时喝了两瓶,现在又是两瓶,显然已经超过他的极限。而老樊却笑着说今天高兴,也许他真得“高兴”罢。——左手是哥儿们,右手是心爱的女孩子,能不高兴么?月色正好,可是谁晓得这样好的月色今后还会不会有呢?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老樊坐上了进城的出租车。我和馨韵送他到校门口,仅此而已。我没有送他到车站,或许如馨韵所说:他一定失望极了。后来老樊发短信跟我说他今后再也不会来我这里了。 ——这一回折腾,老樊消费了大概二百块钱。我觉得他真得没有再来的必要了。若南的话说:老樊有精神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