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12)
我上第一节语文课那天早上起得很早,天还没有亮。我换好白色的长袖T恤和那条买了好多年没有穿过的西裤,我站在马街“半边天”面前时她们都叫嚷着咱们的小工今天真帅啊。而我看到她们还没有叠起的被子也就知趣的退去了寝室。上课前五分钟问我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程然走进了我视野,当时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运动服,而事实证明他并不和我们一起达篮球。他和我打招呼,一口地道的武都话,他自顾自地说了半天见我没反应,开始说普通话:你是新来的志愿者老师吧?我叫程然,是七年级(5)班的班主任……我开始愣愣地点头,此时上课铃声响起。 走进课堂,大概是班长喊起立,我挥手示意他们坐下。 “各位同学你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语文老师,这一年的语文课由我来给你们上。本人今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支教西部一年。黑龙江应该知道吧?”我听到下面许多学生喊着“冷!”我笑:“冬天很冷是不错的,大概零下20度,不过穿的也多,一进屋就是暖器,农村就是大炕,把鞋一脱小桌一支猪肉炖粉条,小烧酒一喝……”下面的学生哄堂大笑。 ”我的课堂给你们充分的民主,希望大家踊跃发言,说错了没关系,我甚至鼓励你们说错,错了再改嘛。多问问题,最好难住我,然后大家一起研究讨论共同进步,听不懂或者我讲错了随时提出来,要不就污人子弟了。”事实证明我这些话把自己说得过于谦逊,我的这套方法和理念没有发挥出其应有的效果。 “第一节课,剩下的时间给你们,都介绍一下吧。” 于是张三李四地自我介绍,我一个名字都没记住。 刚搬过来那天她们四个女生睡在一个放满电脑桌的寝室里,将各自的被褥铺上去,就是一个东北的大炕,只是那桌子凉得很。窗子外是冷的哈气,马街这地方已经算是山里了,比武都城和二中都要低大概七八度。嘉茹打电话跟她妈妈说我们这是两个人一间寝室,室内卫生间,二十四小时供电还有热水用……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了,若南和她男朋友打电话大概也哭过几次,馨韵和蓝子大概也哭过,只是不好当面罢了。可惜我是个男生,我攥紧了拳头恨自己无法改变这种落后和贫穷,所谓支援西部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事实上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的力量太渺小了。蚂蚁撼大树,谁知道西部这个鬼地方要经过几个十年几个百年才能让人看到点希望呢? 对面的教师寝室楼还没有粉刷,从农户家接过来的工地用的水管子只有上午有水。我们住的每个寝室都有两个铁桶,供我们平时打水用,不过那铁桶有点漏水,打满水放在寝室里会将本身刚盖好时间不长潮气很重的屋子弄得更潮了,被褥以及挂在屋子里的衣服始终都是潮湿的。前面说过光图便宜买的被褥在这样的条件下几乎不能盖了,还好我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能扛得住,只是每日早上醒来身上都会起许多红色的成片的包,摸上去手感很好就是有些痒,起先我以为是蚊子的杰作,一个月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去附近的诊所开了些药。这里农家的小诊所很多,不知道懂不懂医术的老板都尽量的挑些便宜却很有效果的药开给你,医生说我这是皮肤过敏,是一种叫做千寻疹的疙瘩,原因就是皮肤接触到了不干净或者潮湿的东西引起的,其实不吃药也能好,只是睡在那样的床上迟早还是会起的。 在这里晒被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是气温低,后来进入雨季,基本上看不到晴天了,厚实的乌云将太阳遮得严实得很。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没有晾衣绳,洗的衣服都没有地方晾呢。 对面的工地上是有条晾衣服的绳子的,不过那是民工洗衣服用的,挂在那地方容易被水泥弄脏。后来发现寝室楼的三四层只几间有人住,便挂在门框上,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尽管走廊里潮湿阴冷,一件半截袖T体恤也要两三天才能干,厚一点的绒衣大概一个礼拜之后还在滴答水。馨韵的被套据说晾了一个礼拜之后给捂馊了,就差点长出绿毛了。 自从我搬进来睡在上铺的“大老慢”就只提过两次水,而用水的时候却很不客气,洗个脸能用上满满一大盆水,也不晓得他那脸到底有多大?后来寝室楼通了水,那是十月末时候的事情。而我们寝室的两个铁桶里仍然要盛满水,这鬼地方随时有停水的可能。可是就这几步路“大老慢”依旧不提水。有时候看他那样大咧咧的用水很想上去踹他两脚。 这家伙早上习惯不起床,这一点和老樊极为相似。他作为班主任按规定六点半就应该到班级,而他基本上是七点才能起来,中午也要睡午觉。周末更不用提了,一觉能睡到十点半。看见他安详的睡着的样子我就很怀念老樊睡在我下铺的大学时光。 “大老慢”会接着前一天晚上的洗脚水刷牙,然后转身忘了。直到下周同一时间洗脚时才会想起来,而那水已经发酵,散发着股股臭气,水已经变成翡翠一样的绿色,煞是好看。盆的边缘和底部是白色的已经凝固的牙膏粉末,仿佛嵌在碧水中的丘陵一般。经过一个礼拜的蒸发,那盆水已经所剩不多。而我以为那上面还飘着黏膜状的碧水是极珍稀的温度再低些应该会成为用刀子才能划开的晶体罢。 值得称道的是这家伙还是洗袜子的,周期大概半个月。不会像某些男生一买就是一打袜子轮换着穿,正面看不过眼就反过来穿,直至穿得那袜子往墙上一撇能“啪”地粘在上面,硬得能够立成一个桶状,破得五个脚指头钻出来然后扔掉。“大老慢”的袜子一洗就是一大盆,于是满屋子晾着各种颜色的袜子,琳琅满目,眼花缭乱。 由于室外实在没有地方晾衣服,这家伙在灯管上栓上若干绳子来晾,我觉得那灯绳的确结实得很。而不晾衣服的时候就仿佛若干上吊绳悬在那里,那绳刚好还是白色的,果真如古人所说的三尺白绫。入夜时分在窗外冷冷的月光映衬下更显得阴森可怖……他问我说这想法怎么样?我说环境把人逼的,都啥样了? 我们的寝室只早上八点多能晒上大概半个时辰的阳光,后面没通水的厕所将阳光挡在外面,因此这屋子是夏天避暑的好地方。屋子里充满了水气很适合潮虫的大肆生长,这东西褐色的盖子,下面长出许多脚,有时从角落里会突然爬出好几只来,大概是一家的。当然无一幸免的会粉身碎骨于我的“铁蹄”之下。若南说她没见过潮虫什么样的,让我哪天抓一个给她,可惜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