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支教岁月(15)

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14

“马街初中需要我们!”这是嘉茹离开二中之前留下的豪言壮语,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气概,而她却是四个女生中哭得次数最多的一个。其实她早有打算留在二中教那些音乐特长生的想法,只是到了八月末才打电话给团委书记。书记说:马街也很缺老师的,并且课程已经安排好了,不好改的。书记说:马街也有钢琴,不会耽误你专业课的。可惜来到马街两个多月之后连个钢琴的影子也没看到,如前所述,嘉茹也每日提水,手指大概对钢琴也开失去了敏感度。校长说:钢琴是有的,只不过还没拉回学校而已——至于什么时候拉回来鬼才知道。
我们五个人都是按专业分配的课程,我教两个班的语文,若南是两个班的数学,馨韵和蓝子是两个班的英语。嘉茹最轻松了,十二个班的音乐课,其实就跟幼儿园哄孩子似的。后来我都觉得连语文课也轻松得很,作业也不多,我自以为讲得课还算有意思,常常穿插些课外知识,课堂纪律我基本不去组织,他们也还算听话。我以为学生是不是能够认真听讲完全取决于老师的课讲得是否生动。当然语文啦历史啦是最容易讲得精彩的,除嘉茹一周十二堂课之外,我们四个主科老师都是十堂课且都安排在上午,每天两节休大礼拜没有晚自习下午五点放学。之后校园里就安静得很适合一个人思考或者看星星。
不过每周一、三、五是语文晨读,语文老师须得早起。我手握语文书,背着手在教室里巡视,像古时候教私塾的老先生,只是手中没有那柄木制的用来打人的戒尺。
早自习早上七点开始,而主管我们初一教学的郭副校长非让六点四十就进教室,这让我、馨韵和蓝子(她们俩周二和周四看初一的英语晨读)几乎出离愤怒。妈的,六点四十天还没亮,学生在睡眼朦胧中背书,老师们打着呵欠看着他们,一个班大概三分之一还没有来齐,而能够坐在教室里学习的学生最晚也得五点半起床,晚上各科的作业在十点之前是写不完的,十几岁的娃儿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从理论上虽然说得过去,但事实上他们确实在上午第三四节课时瞌睡得很,听课效果可想而知,习惯睡懒觉的我们自然被这样的规定磨叽得死去活来。郭副校长这厮长着一副黑炭样的面孔,整日板着脸,仿佛谁欠了他200块钱似的,脑袋大肚子大头发稀疏且满是油渍,故名曰:黑炭头。
刚来马街的第三天,整个镇就停水停电,据说在检修个什么东西要四天呢。这样的消息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残酷得几乎无法接受。学校管理寝室事物的老杨头儿给每个寝室发了五六根蜡烛。在那样漆黑的连月光都没有的寒夜里,我们的心情可想而知,还得每日提着两个铁桶到农户家要水: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们这些穷得连水都没有的老师们吧。这里的大部分农户家都有井。后来工地的水管子拆掉了,我们大概过了半个月要水的生活,搞得校门口对面的农家整日大门紧闭。连我们都觉得不好意思,可是脸不能不洗,牙也不能不刷,谁也不可能一天吐出一桶口水供自己用,事实就是这样。
停电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尽可能在白天就把第二天要讲的课备完教案写好作业批改完。也许点蜡烛批作业写教案看起来是件很敬业的行为,我们每个人也都尝试过,只是不到十分钟眼睛就酸涩得直淌眼泪。我们容易么?
没有电,手机电池也无法充电。在那个周五的晚上我们倾巢而出,去武都二中住,以为那里应该不会像马街这个奶奶样。结果出忽意料,那里也停水停电,据说刚刚开始。偌大的校园仿佛一片荒凉的废墟寂静得很:这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我的心哪/竟泛不起一点涟漪?
其实后来我倒怀念起那几个没有电的夜晚,可以和嘉茹、馨韵、若南和蓝子还有程然秉烛夜谈。此时窗外的星光隐约可见。有一个教生物的老师不无羡慕的跟我们说:你们多好啊,年纪又轻学历又高,你们来这也就是体验一下生活就行了,还可以多走走嘛。我们说其实这地方确实没啥好的,你还有啥舌不得离开的呢?也可以去外面见识见识的呀。她笑,略带些苦涩。之后我们知道她的孩子都能走路了,而她还比我小两岁。她的丈夫也是这学校的老师,两个人每个月加起来两千多块也其实过得去。在这个条件纵然艰苦却相对与世隔绝的小围城里,他们或许能活得更好些——理想是无所谓有的,甚至连追求也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趋萎缩直至破灭。
在停电的那些个夜晚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这里的大部分男老师的另一面,或者说是本性使然——痞,传说狼人在有月光的夜晚便会露出本来狰狞的面孔。
将寝室门关严依然能清晰地听见走廊尽头的划拳声,其声音如洪钟,仿佛打架一般,间或隐约地感觉到那种大漠风沙里用烈酒暖心的情怀。这里没有大都市夜总会里的轻歌艳舞,没有桑拿房里娇滴滴的病态的呻吟,没有大酒店里海参鱼翅那样的豪门盛宴,只是划拳只是大口的喝酒,只是莫使金樽空对月,或许对这样的一种“痞”我还是抱有更多的褒扬态度的,远离了甚嚣尘上的繁华,躲在一个穷山沟里只管独自醉上千年,桃花源之外的是非曲直只由它去罢。
或许他们才是真正的侠之大者,身边没有女人,也许是不屑找,也许是找不到,第一种可能性基本不存在,无论是本地的姑娘还是外来的女子都在无形中达成一个共识:找男朋友首先被怕死的就是男老师,没出息!悲哀!!——这帮大侠们真是可怜。于是只好精神胜利法了。酒入愁肠,七分酿成了雪白的月光,广寒宫里的嫦娥正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他们罢。
不过话说回来,有点扰民。后来蓝子不知怎地被他们拉去喝酒,这样我给她下的“淑女”的定论也就不攻自破了。在我看来这样极不好,有损个人形象是小,谁晓得那帮大侠们酒后会不会做出什么无礼的事情来,对此,我还跟她们半开玩笑似的说:天黑了,千万把你们寝室的门窗关好!
Killy发短信问我怎么洗澡?我回复给她说我们这儿的人习惯不洗澡,天天晚上坐在床上搓大力丸。据说这东西很补的,你也可以试试,入乡随俗嘛。无论男女都造得跟小鬼似的,所以这儿的男老师基本都找不到对象。每晚喝酒来发泄,半夜十二点还在用低音炮放着的士高,偶尔也放一下庞龙的《两只蝴蝶》之类的。
Killy发短信给我说在这好好工作,她认为我这样性格的人一定是个好老师,那些孩子一定挺幸福的。她说要是哪个土皇上看上了让我作上门女婿,哥们,咱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Killy发短信说她找到男朋友了。
——白色的T恤,天蓝色的短裤,一只篮球在他的手中自由自在;是他让Killy有了苏醒的感觉;他们一起看天空的飞鸟;想着两个人一起穿着宽大的T恤在大街上吃冰淇淋……
Killy的那篇文章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回复给她说哥们的感情大概就要断送在你们的花前月下了罢?!

 

查看更多支教图片 发表您的意见

上一条新闻: 我的支教岁月(16)
下一条新闻: 我的支教岁月(14)
   
别墅开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