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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43)
昨夜作了六个梦,都是关于馨韵的。 第一个梦,周末上午,和馨韵走在武都城的大街上,阳光灿烂,我并没有牵着她的手。她说不习惯身边有个男生陪她逛街,我说我会让你习惯的。玫瑰花一支一元,买了十二朵送给馨韵,她说让我捧着于是我像一个幸福的“傻瓜”一样捧着那束鲜艳的红玫瑰在武都城的大街上走着,吸引了无数人好奇羡慕或者带着其他复杂情绪的眼光。街边的服装店里飘来那首让人感觉幸福的歌《今天你要嫁给我》,馨韵跟着节奏哼唱起来,我知道这是馨韵最喜欢的歌。我真的渴望自己真的如歌中所唱的那样:生死苦乐在一起爱惜她尊重她安慰她保护着她两人同心建立起美满的家庭……温暖的武都城大街上都是鲜艳的亮色,而我却只看见可爱的馨韵。馨韵啊,你就是我暗淡感情里的一束光,一道最绚丽的彩虹,微风也让人感到丝丝惬意,春天真好!在那一刻我产生了一种眩晕:人间是存在真正的爱情的,从此以后我再不是属于每个人的狗屁“救世主”了,我的濒临死亡的感情世界依靠馨韵来拯救,我的心将永远属于馨韵。 第二个梦,馨韵的课堂上学生捣乱,她又一次因为学生哭红了眼睛,我跟在她的身后,慢慢走着。她忽然回过头来:你能不能不跟着我呀?!语气生硬,眼泪流了出来。我说:好,那你自己安静一下,我在寝室,有事情恍我电话。馨韵站在走廊的尽头,我站在寝室的门口,这样不到十米的距离我却感觉好长好长恍如隔世,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开门,进屋,我听见馨韵熟悉而陌生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我站在馨韵寝室的门口,敲门,没人回应。我想她是不是在睡觉?或者只是想把自己一个人封闭起来静静地想事情,本能地拒绝所有人走进她的内心? 我在馨韵的寝室门口等待馨韵可以为我把门打开,一节课之后,从楼下传来她陌生而渐渐熟悉的脚步声。她露出一个表示友好的笑容,她说:我在你的寝室门口一直敲门,没人回应;我在你门口等了你一节课,你知道不? 我心里所有的不愉快在那一刻完全化为乌有,烟消云散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说:馨韵,笑一个吧,好不好? 第三个梦,说好了周末去赶集买些菜回来做饭吃,十点钟馨韵和若南刚起床收拾完毕,我已经洗完了好几件衣服。 馨韵说:你帮我把那件白色外套洗了行么? 我说就是啊,昨天晚上我就该拿去洗了的呀,一会儿赶集回来洗好不好? 馨韵说不去了,你和若南去吧。 无论我怎么说馨韵就是不去了,我一直弄不明白她心里的想法,我赌气地跟若南说那咱们走! …… 从集市上回来馨韵正在洗他那件白色外套,我和若南洗菜切肉准备做饭。馨韵洗完了衣服夹着英语书走了,若南说要吃饭了,她只答应了一声,头也没回。 打电话给馨韵告诉她回来吃饭,她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吃过米皮了。 再一次打电话给馨韵想问她在哪儿,她却一直拒绝接听,于是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校门口十几米远的那家米皮店老板说馨韵今天早上是来吃过米皮的,不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终于在寝室找到了馨韵,她盖着被子说订了去兰州的汽车票,晚上走,现在需要休息一下。 第四个梦,我和馨韵并排坐在她的床上,窗外传来如泣如诉的风声。 我问馨韵为什么要走? 她说去散散心。 我说我等你回来。 她似笑非笑,说别等了,我不回来了。 咱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了,为什么不好好地珍惜呢?说走就走了?摆脱我? 是啊,馨韵笑,沉默。如果我是嘉茹的话一定和你好好地在一起。咱们不合适,和我在一起你会感到很无趣的,你真的别等我了。 你快乐我陪你快乐,你不快乐我哄你快乐,我一直觉得这句台词很经典,这样都不行么?我凝视着她的眼睛。 别闹了,馨韵,答应我咱们以后好好的相处,好不好? 馨韵摇头,表情漠然。她低下头走到窗口,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 我走过去抓住她的手,冰冷的。 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对你不好吗?馨韵,有什么话你跟我说啊? 她将身体转过来,用手轻轻地抱住我,我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 夕阳的余晖洒进窗子,将屋子里的一切染成羞赧的玫瑰色,而我的胸口却感觉到一大滴冰凉的潮湿。 ——你别等我了,真的。 ——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的,不管我主观上是不是在等你,在客观上我也会等你的,我还有三个月的支教生涯。 第五个梦,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馨韵一个人去兰州了,也没有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馨韵真的走得如此洒脱么?她是不是清楚此时此刻静静地坐在空荡荡的寝室里的我的心情呢? 或许罢,我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她的内心深处,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 发了几条短信给她,她一直没回。第二天中午,她回给我几个字,说她正和男友吃饭呢。我将电话拨了过去,刚听见她熟悉的声音她的电话就没电了。 几分钟后我的电话上显示了一个兰州号码。 我问馨韵是不是在话吧打给我的? 她说是。 我问馨韵请假了么? 她说还没呢。 我问馨韵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不一定。 我问馨韵刚才的短信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说让他跟你说。 一个男子的声音出现在话筒里。 你是谁?我是馨韵的男朋友。 真的假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以后别再缠着她了。 你让她跟我说……嘟嘟嘟……59秒。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漂亮!真漂亮!生活,这就是如此富有戏剧性的生活,这就是让你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要拍桌子跺脚不得不去佩服的生活! 馨韵说过我买给她的十二朵玫瑰其实是月季,因为茎上没有刺。现在我相信了,我彻底地相信了,深信不疑了。我将它们狠狠地摔在寝室的水泥地上,用尽全身力气,一脚,两脚……血一样的鲜红,惨不忍睹;我将酒瓶子砸在那鲜红上,酒瓶子的残骸火星一样四处飞溅,我从未感觉过自己的胳膊如此的有力气,怕是能一拳打死一头健壮的雄师。 我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呐喊:啊——整栋楼仿佛都在颤抖,山崩地裂了,玉石俱焚了,死吧,都他妈的一起去死吧! …… 在“狮子头”的寝室里喝酒,我们俩一人搬一箱,24瓶,可惜没喝完。 自始自终我没说一句话。 自始自终他只说一句话:为我们这些伤心的男人们——cheer! 我知道他对蓝子也很有感情,那又怎么样呢?! 午夜十一点一刻,在寝室楼的后面我狠命地把酒瓶子砸在墙上,厕所的声控灯一直亮着,这种感觉很过瘾。鲁迅说过:把无用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是一出喜剧,那么,现在,我,正在上演一出喜剧,不是么? 一节课之后,我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夜风呼啸,可是我感觉不到,我无法平息心中的燥热——那团滚烫的火焰正在歇斯底里地燃烧,燃烧着…… 蓝子说,闹够了吧?行了,回吧! 可是我只想躺在这里,醉眼朦胧的我不曾看见那夜的月光,泪眼婆娑的我自言自语:太抱歉了,喝多了……我太脆弱了,呵呵,为什么呢?……怎么又是这样子呢?我干嘛呀?!……全世界最笨的人是我啊!……我真他妈的该死…… 我的沉重的叹息,叹息…… 馨韵这一口咬得太深,太深了…… 第六个梦,当时是七月末的天气,燥热无比,而在赶往武都城的汽车上,我看见车窗上渐渐多了的雨点。车上只有我和馨韵,她正在啃一个不小的面包,我专心地看着她,她回过头来,莞尔一笑,问我吃不吃?当时我的肚子很饿,却依然摇头微笑说谢谢。 …… 被酒精刺激得头晕脑胀的我还是在早上被在寝室楼后面接水的学生吵醒了,原来一切都不是梦! 如果说和馨韵在一起这段美好的时光是对和艾尔雅感情的颠覆的话;那么和馨韵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算是对我整个西部生活的颠覆。 半个月过去了,我一直无法释怀馨韵给我的那个拥抱,以及那个带有强烈讽刺意味的电话,我躺在水泥地上,预演着死亡的状态。 ——馨韵说:如歌中所唱得死了都要爱,你敢吗? ——我说:我死了谁来照顾你呢? 半个月的语文课上,我每天都让学生自己写作文,然后互相批改。我安静地坐在讲台的凳子上,回忆河坝里金黄色的油菜花,馨韵在我的视野里孩子一般跑着放风筝。那时候天空很蓝,像馨韵的笑容一样清澈纯洁。 我很想为我的支教生活奏出一曲辉煌的乐章,我很想为我的未来续写一个精彩的序曲,现在看来,这段已成为历史的情节大概是我生命中最哀伤的插曲,由于那个走调音符的存在,这段插曲是那样的不和谐。 砸碎在厕所后面墙上的酒瓶子残骸在第二天早上被打扫厕所的学生扫成一堆,可惜没扫干净,水泥地上仍然随处可见它们的尸体,如同我无法愈合的伤口一样,支离破碎。同样,散落在寝室里的酒瓶子碎片在之后的一个月里仍然隐匿在若干角落……那样的午夜时分,所有老师的美梦大概都被我的声嘶力竭所惊扰罢。他们大概终于领教了这就是所谓的东北人那种来自深山雪岭的原始与野蛮罢……睁开眼,我的清醒的意识里都是馨韵或笑或哭或莫名其妙但依然可爱的样子;闭上眼,我将要窒息的朦胧的意识中都是馨韵或跑或跳或静静地坐着想事情依然美丽的影子。馨韵的这一关,我过得去么?……仰望刺眼的阳光,我的眼球里浮现出一团墨色云,我的天空下起了前所未有的暴风骤雨,寒冷,阴暗,潮湿,我的心蜷缩成一团,再紧一点…… 馨韵从兰州回来第一次见我并没有说话,她穿着那条咖啡色的长裙是我们一起逛街时买的,我很想说今天你很漂亮,至少应该说一句你回来了?怎么都没告诉我去接你?这样穷极无聊似乎还很虚伪的话,而我喉咙却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将脸转向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天是我和嘉茹、蓝子、“狮子头”开告别演唱会的第一天,馨韵没有来听,可是之前她说过我唱歌还是很有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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