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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47)
我的绿色证教育课通常是不上的。天气渐热的午后须得躺在温度适宜的寝室里睡觉,感觉很舒服;也偶尔有班级学委来找我上课,遇到这样的情形我也不便推辞。可是我的绿色证教育究竟用来讲什么呢?大概上一学期自习课我讲的课外知识太多,前面也不止一次说过我的激情已经所剩无几,我的语文课程进展神速,无须自习辅导,那就来点简单的,教学生唱歌。 或许这是我留给学生的唯一一点念象了,两个月之后我离开他们,如果学生每每课前唱起我教的歌进而回忆起我的音容笑貌,无论身在哪里的我冥冥之中都会感到欣慰的,这些话听起来怎么都觉得自己要去死一样,或许是这样的,离别,对于活着的尚有感情的人来说正是一种精神上的死亡。 多年以后,我一定会对这一年的支教生活记忆犹新,在主观上对每一个细节加上浓浓的浪漫主义色彩。 …… 片段一:站在教室的讲台上我撕心裂肺地唱歌,《死了都要爱》,仿佛几周之前演唱会的重现版。学生们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汗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而我却觉得没有一个人在寝室唱得过瘾,馨韵站在寝室的门外听,始终没有进来。我的手指在黑暗中颤抖,歌声在屋子里反复回荡,经久不息,我的歌声从寝室的窗口缝钻出去,不知飘向何方。 正在打扑克的若南咬牙切齿地说:精神病! 正在洗衣服的蓝子大喊:烦死了,别唱啦! 正站在门外的馨韵默不做声,她想:小才,要注意保护嗓子呀。 ——死了都要爱,你敢吗? ——…… 其实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学生们的掌声就已经响起,可是我怎么充而不闻呢?我怎么却觉得自己置身于没有生命没有声音没有阳光的茫茫沙漠之中了呢?我才发现顺着脸颊淌下来的原来不是汗水。 片段二:2006年七月末,这是在兰州培训的第三天,会后说晚上大家搞个联欢,想报名表演节目的志愿者朋友们抓紧时间。 我和老樊站在相当简陋的舞台上,老樊唱的每一句都跑调,坐在下面的一个留着“地中海”头型看似领导后来才知道只是个打杂的中年人说:那个高个子的,你不要唱了,下来! 伴奏响起来,异常凄凉,二胡版的《精忠报国》,我唱到想哭!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岳飞《满江红》 在那间经常光顾条件其实不怎么样却是学校附近唯一一家可以唱歌的酒吧里,我最后一次唱起这首唱过N遍几近麻木在潜意识里却依然能感动我的《精忠报国》。静萍坐在后面的靠椅上喝着凉的橙汁,她那天穿了件绿色丝制长裙,很漂亮。那天她对我说得最后一句话是:你是个好人,你的的确确是个好人!当时我哈哈大笑,我感到后背的冰凉,汗水已经将我的衣服湿透。 …… 静萍透过女寝的窗户朝我挥手,她说哎!(爱?) 我站在原地,抬起头,表情怆然,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像一只可怜的丑小鸭。如果这是结局的话,请无论如何给我一个特写。 片段三:坐在教室的窗台上唱歌,稀疏的月光倾泄进来,我的眼中无非是些桌子椅子的轮廓。左边的隔壁班级在我唱第一首歌的时候就关灯走人了,右边的隔壁班级的灯一直亮着,而门上的锁头明确地告诉我:这个班级的学生临走时忘记关灯了。 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偶尔传来情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远处红色的烟囱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几只麻雀从地上飞起来又落在树梢上,这样乏味的城市图景司空见惯,却勿庸置疑地成为我大学校园生活的主旋律。 我的歌声正是在这样无人喝彩的状态中显得单调而孤寂。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人。 Killy,她走到我的面前,轻声说:哥们,介绍我男朋友给你认识啊?——不,不是Killy,那时的她正在为考研而每日守在图书馆里努力拼搏加油奋斗。 洪滔,一脚踹开了门,用他一贯带着些醉意的口齿喊道:傻×,号啥呢?!——不,不是洪滔,此时的他应该在喝酒在上网在睡觉或者蹲在厕所里看一周之前的报纸。 瑶瑶,她敲门的声音我没有听见,她突然把门推开,人却不见了,她在跟我藏猫猫?没有见到瑶瑶,我怎么能肯定就是她呢? 老樊,他依旧弓着腰,一步三晃地踱到我面前,语速极快地说:跟我去西部支教吧?Parden,咱俩一起去西部当志愿者?Parden,网上开始报名了!Parden,你妈×,你聋啊?! 其实推开门的是风,我走进教室,习惯性地坐在窗台上,开始唱歌。 片段四:我没有在甘肃武都城见到有七喜卖,只好手持一瓶冰镇西凉啤酒坐在二中的寝室楼门口的台阶上,入夜,我想唱歌的时候所有人包括看门的大爷都已经睡着了,我只好又买了瓶啤酒来克制住自己想要扰民的冲动。 …… 我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感觉很舒服,我刚把酒瓶子砸碎在马街初中厕所后面的水泥墙上,意犹未尽,酒瓶子的碎片四处飞溅,声音悦耳,可是我的心里却不痛快,我想把脑袋也揪下来砸过去,狠狠地,人们定会看见绚丽的烟花和最灿烂的流星……一定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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