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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46)
那次见艾尔雅是在四月末一个天空阴霾的午后,她打电话给我时我正在睡午觉,醒来时差一刻两点,我的电话上显示两个未接呼叫。 一个小时后,我的电话再次作响,她说已经坐上了来马街的车,她说过来大家喝点酒好不好?她说她过得太寂寞了,我不置可否。 艾尔雅坐在我的对面,穿着不知道是不是真得适合她风格的衣服——花哨的透出成熟女人味的略带些淑女感觉的,这或许是相识以来我对她的全部印象。 还有一个形容词,我无法说出口,姑且隐去。或许你可以从我的叙述中感知得到。 她说:你们这儿有麻将吗? 我说:连扑克我都很少玩了,哪儿来的麻将? 她说:有红酒吗? 我说:这地方卖红酒?谁来消费?农民?还是他们的孩子?! 她翘起了二郎腿,连声叫着:郁闷啊郁闷! 我说:和我们这些支教的比,你是最不应该属于这个地方的。 她说:我可以抽支烟吗? 我终于点头。 这样,她接连抽了三支烟。看着她吞云吐雾的样子,我实在无法辨认出那个炎热八月我们初识时的情形是否真实存在过。闻着难闻的烟味,在她被烟雾环绕的脸颊上,我找不到丝毫的希望。她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或许只是本性使然,只是我从未如此冷静客观地感觉过她罢了? 因为寂寞? 需要人来陪,来安慰? 而我的存在,对于当初的她来说只是个偶然?!以后则是个必然——必然的不存在,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艾尔雅说过和我在一起不到三天,就觉得我这个人太没劲。其实她的生活只是在于追求新鲜刺激而已。而如我这样无趣的人能和她的生活产生交点现在想来其实很不可思议。我们之间这也美其名曰恋爱的话,那么所有相识的不相识的男女之间是不是都可以结婚生孩子了? 她神情没落地看着我,也许只是我身后墙上的一个点,不再说话。 我说过我的西部生活是浪漫的,因为有爱情(或者果真有一天我的文字可以出版发行的话,书名定为《我的西部情史》或许会更有卖点)而其实“浪漫”这个词太空洞太华丽,它所掩饰的是虚伪是解构。和以往以后的生活一样,我这一年的时光也是痛苦大于快乐,可是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酒为什么好喝? ——正是因为它难喝。 语出电影《伤城》 ——我连爱都不怕,我还怕死吗?如果我真得爱过,我就不会倒下(说完,劫匪用手枪打穿了自己的脑壳) 语出电影《绿帽子》 那天我们没有喝酒。放学铃响起之后她站起来说进城去玩。她胖胖的背影淹没在拥挤的学生流当中,我只送她到寝室门口,我没有对她说再见。 之后不到一个礼拜,艾尔雅又回家考公务员去了,她发短信给我时已经在家上网了。当时我正在睡午觉,后来也没有回给她。 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她的全部情节。 馨韵表情冷漠地坐在我的床上,她说过自己这个人比较懒,在床和四方凳之间肯定会选择前者,这样我就不得不选择后者,和她并排坐在床上这样的暧昧行为发生在两个月以后,而此时,在她复杂的眼神中那又是我根本不可能预见到的。 馨韵说很想和我谈谈,可是现在她却一言不发。 我从没用如此冷漠的眼神凝视着她。 “你不是又话要说吗?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怎么不说啊?为什么现在不说话了?我现在等着你呢,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还是没有抑制得住胸中的怒火。 馨韵站起来往外走。 我上前扯住她的胳膊,她回头看我,脸上满是怒气。 我的语气急转直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挣扎着:“那手放开。” “那你坐下来。” “你先把手放开。” “你先坐下来。” 馨韵极不情愿地坐下来,还是一言不发,她盯着被报纸糊得异常严实的窗户,嘴撇成八字,这样的表情真是可怕。馨韵终于开口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不想说了。你以前也是这样扯嘉茹的吧?哼,我觉得你真可怜,现在没有人理你了你说你喜欢我?喜欢我也行啊,可是你对我根本就没有像对嘉茹那样好。” “我觉得这半个月以来我在很努力的对你好,我哪点做的不够你可以告诉我啊?” “你让嘉茹告诉你吧。” “那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我承认在兰州是我找人故意那样做的,就是骗你的。我看到你是怎样对待嘉茹的,也看到你是怎样对待我的。你觉得你对我好可是我觉得这根本就无法和对嘉茹相比,这只能说明你更喜欢嘉茹。” 我无奈地摇头。“我们把以前的好与不好都放下从现在开始……” “行了,那不可能,我忘不了你对嘉茹比对我好,如果咱们在一起,这就是个阴影,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 “怎么都不行?一点办法都没有?” 馨韵站起来:“我还有课呢。” 我颓然地靠在墙上,五官紧缩在一起,挥了挥手,我锤打着脑袋揪着头发心中无限凄凉。我是一个连麻药都没打就被直接推进冰冷的屋子进行着挖心掏肺手术的人,强烈的阵痛感让我眩晕的瞬间世界突然边得那么清晰忽又黑暗下来…… 坐在馨韵的寝室里,看着她批改着学生作业,若南不在。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吧。”馨韵头也不抬。 “我帮你批作业好吧?” “不用,该干嘛干嘛去。” “那我帮你洗衣服吧,你这条裙子穿了几天了,我……” “哎呀行了,你烦不烦啊?”她抬起头来。 “我也不想烦。我告诉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从来就没有跟你看玩笑,我觉得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虚伪,我为什么摔瓶子啊,那是……” “那是因为艾尔雅和你分手了,嘉茹有男朋友了,你伤心!” “你让我伤心!” “一年里你喜欢上了三个人,那是不可能的,或者有另外一种解释,你就是拈花若惹草的花花公子。” “我拈花惹草?!”我张大了嘴,仿佛看见了耶酥复活一样“我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评价。我真无话可说了。” “别打扰我批作业。” “和艾尔雅那……” “行了,我不想听。” 我听见若南开门的声音,和馨韵再一次不欢而散。 这样的反复一直持续到周日的晚上,我从城里买了五根富贵竹插进了馨韵曾经插过十二支玫瑰的花瓶里,若南坐在上铺给她的男朋友发短信,她说馨韵去班级辅导了。我留了张字条给她:爱情如玫瑰一样容易凋谢,或许惟有友情才如这竹子一样坚韧,对不起。 馨韵敲开我的房门:“其实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我不应该那样对你。小才,上楼来打扑克吧。还有咱们以后继续一起做饭吃吧。” 打升级,我依然和馨韵一组,结果被勾下去两次最终还是赢了。我说:“这都是爱情的力量。”馨韵瞪了我一眼:“胡说什么呢?”我却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一点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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