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54）
如果以后倘真有机会将我的文字出版发行的话我将感到万分荣幸,哪怕是自费出书也成，不过前提是我真有“自费”的资本，现在我来书写最后的篇章：致馨韵的一封信。
亲爱的馨韵：
你好啊！当我用拙劣的笔去写下后面的文字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但不在你身边不等于说我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我仍然在想着当初那个所谓的约定：我走了，一年之后你来，我等你。
其实我们的开始是好的，至少我这样认为，后来你也说过能够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会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我会对你好一直好直到死。甚至团委说可以更改服务地的那天我异常兴奋，现在想来我当时的做法错了，我后悔了，为什么不选择留下来？当然这是结果，而我更后悔的是为什么我早没和你好？我的大脑里少根筋还是怎么的？当我离开你之后一个人每天发呆或是鼻子一酸眼泪不由自主的时候我才更深切地体会到你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什么艾尔雅什么嘉茹都是我们感情的插曲，我要你成为我生命中贯穿始终的主题曲啊！我找不到可以拒绝你魅力的理由，那么我只有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你了。这样的情节我说过的啊，今年过完元旦我和老樊在哈尔滨每日喝哈啤的日子里无意识地想起了你，给你打电话每次都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这大概是我对你感情开始的预兆，只是当时我还傻不楞登地没有意识到。
馨韵，你记得在临走前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一直重复着同样的话：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里，我是痛苦大于快乐，你动不动就发我的脾气，哪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后来你告诉我有些事情你是故意的，我清楚这个“故意”的含义.。看到你冷漠不屑的表情时我想撞墙，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呢？我想大概都是考验罢。一想到这，我的各种不理智的冲动都化为乌有，我可以忍受你对我一切有理和无理的行为。你也说过连学生都看出我这学期不高兴的时候很多,你对此有疑问：和你在一很我痛苦？我以为这才是真正的感情，如鸡肋一样，难道你相信不经历风雨的感情会稳固？我这和艾尔雅相比，这是我态度的一个根本性的转变，我想原因简单得很，就是我真的喜欢你啊，可是你却总在反驳：谁和你在一起了？
你说我烦，好吧，那我缄默不语，甚至背过身去，不用任何表情对你，后来你终于笑着叫我“小烦”。你知道么？那样的刹那我多想抱一抱你啊，可是我知道万一做出这样冒失的行为你会转身就走，连头也不回，从此不再理我。我努力的克制着心中的欲望，我想，我在心里想了无数遍：在我离开之前你是不是能给我一个热烈的拥抱呢？
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说喜欢你的人，你是个传统的中国女人，温柔贤惠单纯善良又细心，谁娶了你这样的女人他都会幸福一辈子的。话说回来，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我才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恋爱。类似的话我记得在我走之前你也说过，你说和你以前的男朋友几年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和我才短短的四个月啊。在最后的日子里我充满了对你的眷恋。你说我刚来的时候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抱怨，现在却完全相反，怎么解释啊？我笑着说因为你啊。你却突然板起脸来如以往一样充满了厌恶之情的口吻：行了，别烦了，我最讨厌你这样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认为我说的都是假话，是吧？这时你不再说话，嘴角撇到下边。你说过最不喜欢看到我这样哭丧着脸的表情，其实我又何尝不希望看见你笑呢？
我跟你说过自那次摔酒瓶子之后我暗自发誓要对你好一直好到我离开为止，哪怕人心是石头，我也一定是坚持不懈的水滴，而每次我说这话的时候，你仍然会下意识地提到嘉茹，你会说嘉茹是如何如何的脾气好，活泼可爱，你们会一起到教室去唱歌还扯着胳膊在走廊跑恋人一样，类似这样的话我真是不原意听，你仿佛就此抓住了我的软肋，一直说个不停，仿佛唐僧在对孙悟空念紧箍咒。你说一个人不可能在半年里同时爱上三个人，我也一直在解释，艾尔雅始终都是在和我玩游戏，这是我伤心的部分原因，而且那次我哭并不都是为了她，而是想到了自己文字中的悲剧情节仿佛在现实中得到了完全的印证一时心酸罢了。我也承认自己是喜欢嘉茹的，可是我对她的感情是盲目的，以至于后来她用“小才事件”这样的概念去解释她和肖一滨走到一起的原因。上赶得不是买卖，这句话太经典了，我以这样的盲目的过了头的状态直到后来也一直对嘉茹好，完全是没有理智的，可是性情中人的我身在这个局中怎么辨得清楚自己的路呢？让我后来不得不正视现实的是圣诞前一个礼拜的包宿事件，你说的对，不值！我把一个不值得的人当作“值得”恰似我的悲哀！
你嘟起嘴的模样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你熟悉的声音也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你叫我小烦，叫我猪头小才，可怜兮兮的说我有时候特别讨厌，说我无耻，我是无耻的小才，嗔怪我不要脸，等等。还有你孩子般天真的笑，我怎么可能忘记呢？！除非我失忆了疯了死了。
你不喜欢听我说空泛的道理，不喜欢听“习惯”“呗”“身体虚”“狼与肉”这样的字眼出自我的口。我还记得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我每日给咱们做饭洗衣服，我想我在这方面是有着相当的天赋的，我会是个标准的家庭妇男，你每次有意无意地跟我闹的时候，总会说我只记得嘉茹吃东西不放辣椒，否则会晕这样的话。其实我更多的是记得你的饮食习惯啊。吃所有的菜你都是要放蒜鸡蛋只能和西红柿在一起炒否则太油腻豆角茄子土豆都可以分别和西红柿炒颜色也好味道也不错还有将黄瓜切成片配以佐料用油泼你最喜欢吃西红柿和土豆做成的汤拌面条你还说我的东北菜地三鲜做得好吃你吃不成味精不放葱花太麻的也吃不成；你爱喝武都城避风塘的哈密瓜或者草莓的雪乳康师傅的茉莉清茶完达山的女士专用奶粉蒙牛的小奶糕偶尔喝一点果啤却因此坏过几次肚子爱吃各种水果说它们可以清除嘴里的异味每天都要嚼好几块口香糖或者泡泡糖方便面从不用水煮成袋的面会全部捏碎盛在一个小碗里只放少量的水你也爱吃学校门口小卖店里五毛钱的北京烤鸭叫化鸡斗地主棒棒等的豆腐卷类的小零食，在那个穷山沟里想来都让人心酸。
在离开一个月之前，我就开始难过，我真的很脆弱啊。当时你劝我早点走吧，回去找个好工作，留到最后也没有什么意义。在我离开的一个礼拜之前，你扒在床上哭得好伤心，一直用理智来对待感情的你也终于抑制不住让自己的真情流露了，你说你舍不得不对你的好啊，你说留下来吧小才。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转过身去用手擦去泪水的时候你却从后面抱住我，你的眼泪弄湿了我的脊背，你哽咽着喃喃道：小才，小才。我转过身来将你紧紧搂住，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你的肩膀上，我轻轻地擦拭着你的泪，你又将头挤在我的怀里，那一刻时间静止了，除了我们的拥抱一切都不存在了。我说：馨韵，我要一辈子都这么抱着你。你倔强地说：不，你保护不了我，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我说：能，我能的。眼泪却再一次不争气地流出来。
我已经适应了你的一切习惯,今后也不可能再为谁而改变了。你腌的蒜很好吃，你做菜放蒜的习惯会一直影响着我，你中午不睡午觉下午就会没精打采的，上网QQ会隐身，喜欢打扑克而斗地主和挖坑一直也分不清打法，你说我洗得衣服很干净是因为用了大量的洗衣粉和肥皂，而自己最搞笑的一次洗衣服跟没洗一样，因为你特别讨厌这活儿，那时我说以后饭我来做衣服我来洗，总之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吃零食看电视，如果需要我当力工我就陪你去逛街，你说你喜欢我，可是喜欢又怎么样呢？以后也不一定会在一起，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现实，我想我会抱憾终生的，如果以后的日子真的不再有你，我也便不找女朋友不结婚了吧。在我心中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好女孩子，如果真的不成，我的生命将不再有生机和色彩，孤苦伶仃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都无所谓了。
我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仅仅四个月相处的时间里对你会产生如此的感情，我在扪心自问这是爱吗？我想当然的以为这都不是爱的话世界上还有爱么？听说爱一个人一般会从她的胃开始，还听说一个人这辈子真正的爱只有一次，只有一次而已。
在离开前的那个礼拜，我们每天都抱在一起，我做菜的时候你会从后面抱住我，我用脸颊贴着你的发梢，吃饭的时候我也抓着你柔软的手不放，你用那样纯真的眼光看着我啊。我心里清楚得很，这是我西部支教最后的也是最幸福的时光。每天偶尔打会乒乓球或者你的学生来陪我们打会扑克或者篮球，而所有这些不过都是形式而已，我们的拥抱才是核心内容啊。
那样的围城生活让我失去了所有的斗志，甚至那样的一个礼拜之后我产生一种错觉，我以为我的生命会终结，这样的终结将会无比凄美。在我死亡之前我会欣慰地对自己说：我死而无憾，因为我活过，最重要的是我真正的爱过！
馨韵啊，不知道你是不是记得每次你央求我唱歌给你听时我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在那样的夜晚，我在寝室点燃蜡烛，我想只为你开场演唱会，可是你一进门就闻到那样的气味转身就走了，类似这样我们沟通错位的事件还有很多，我听不懂你的话，你误解我的行为，结果是你不断地责备我，说我幼稚，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狠，觉得你细心到鸡蛋里挑骨头，为什么要这样苛刻呢？
当然后来你说我傻蛋时的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说我唱歌乍听起来不怎么样，后来才逐渐感觉到了好。这很像我对你的感情变化，直到今天我也并不能完全了解你的好，你具有中国传统女人的一切特质：矜持含蓄温柔善良纯洁细心又具有现代女性处理事情的理智冷静果断讲求原则，相比而言，我更爱你婉约的那一面。
你爱听我唱那首《菊花台》和《今天你要嫁给我》，而我最后临走的前一天给你唱了首《离歌》，声音苍凉空荡，我的眼泪又一次失去了控制，外面风雨交加，连学校门口的那棵老树都吹折了。你抱住我，我再也唱不下去了，那是一首未完的歌，我和你的情节是不是亦可以待续呢？
馨韵啊，你说暑假要和我来哈尔滨玩，可是得先去兰州参加那个多余的教师培训，你问我是不是等你，我说那我就在马街初中多住上十天，你培训完了咱们西安会合。你说不，你要我陪你一起去兰州，我说好啊，你笑得灿烂。可是团委就在我们准备出发去兰州的前一天打电话给你说要把你调到城里镇政府工作，这就意味着你的暑假没有了，更意味着你不可能跟我来哈尔滨了，这样的结果让我一筹莫展，我面对着你不知道如何是好，转过身来心里酸得不行，离别真的就在眼前了吗？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学校组织的兰州培训你还是准备去，那我呢？是不是一个人踏上归去的路啊？
馨韵啊，当我们坐在三岔口那家无人光顾的面馆门口时，你知道我心里的感觉吗？阳光明媚的午后其实你是要睡觉的，而你的眼神分明在说别走了，留下来吧。我不敢去想，在以后没有你的生活中我会是怎样的落寞啊？我说我一年服务期满离开了，你也要去城里工作了，都将离开这个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地方，不晓得会不会有人失落呢？我对你说其实你的学生一定很失落的啊，不会像我的学生居然会在背后里说我的课讲得糟糕，我真是白教了他们一场啊，还有喜欢你的“大老慢”也会失落的。我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我真想不顾一切地抱住你，抱着你一辈子都不放开手啊。离开你之后我是不是要在回忆里才笑得出来呢？和你在一起的四个月是不是和我后半辈子的全部快乐相等呢?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原来我对你的感情是如此的炽热啊。
你记得吗？我将要离去的那天，马街逢集，三岔口热闹得很。那些朴实的背着筐买菜的农民不晓得他们谁的孩子是你或者我的学生，只是从今以后再不是了，其实我走得不寂寞啊，其实有馨韵你来送我我应该高兴啊，可是我的心为何如此沉重啊？我想起了陆游和唐婉之间那段震撼千年的绝恋。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就这样永别了？我就这样带着遗憾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这个曾经我笑过哭过，赤裸裸的表达和宣泄过感情的地方。我的馨韵啊，我怎么迈得开步子走啊？
买给你的富贵竹已经长出那么长那么绿的新叶，我们的感情走到今天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我想我永远都爱你啊，就像我始终相信那竹子会永远活着一样，这个事实怎么改变得了？除非人为的把竹子弄死，就像现在老天要把我们分开一样，这样的外力太强大了，而我的心将为你活着，不会改变，直到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亲爱的馨韵啊，我走了谁来给你做饭谁来给你洗衣服啊？谁来陪你打扑克谁来陪你说话啊？谁来紧紧抱住你握住你柔软的手轻抚你可人的脸庞啊？还有谁肯为你笑为你流泪啊？生病的时候谁来为你倒水买药，心烦的时候谁来哄你开心啊？
在三岔口等车，你困得不行，可是你要送我啊，你怎么能放弃这个或许是我们最后在一起的机会呢？唉，阴差阳错的在那天下午却错过了最后一班开去西安的客车，我想今天是走不成了，可是你要坐晚车去兰州培训了，难道这个夜晚我回学校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寝室回忆我们在一起时的情形吗？我受不了那样的打击，我怕我过不去今晚，我会变得满头白发或者干脆疯掉。你说要不跟我去兰州吧，你带我玩两天，我直接从兰州走，我的心里突然感觉释然了，从某种角度上说这是不是我们感情的某种延续呢？老天说让我这个感情濒临死亡的倒霉蛋再享受一下最后的幸福吧。面对着夕阳等候去兰州车的时候，我似乎还笑了，我在庆幸吗？或是欣慰？我这样毫不犹豫地跳上了去兰州的汽车，我想在兰州玩上三天，算是和我一年之前来兰州的三天首尾呼应上了，我在西部服务的这样一年才算是完整的。可是馨韵呢，我们的感情现在看来是不是到了这样奄奄一息并且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挽救的边缘了呢？在通往兰州的那班夜车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也不敢去想象我们的未来，窗外快速消逝的风景在漆黑的夜色中怕是永远也找不到踪迹了，我们的未来是不是也如此呢？我们有未来吗？你告诉我啊？
第二次到兰州，还是会有一种归属感，大概正是兰州与哈尔滨的许多相似罢。坐在出租上去培训学校的时候你告诉我说由于污染严重，兰州难得会有如今天这样蓝的天空，我笑笑，我在想其实的原因是不是我呢？这样的想法如果说给你听你一定又会说我脸有多大？不管怎么样，总之在这样好的天气我还没有离开你，我心里是喜悦的，我甚至以为自己在梦中。我不敢去想美梦之后的怅然若失，只知道我和你现在仍然在一起，这就够了，这比什么都重要啊。
没来得及休息的我和你一起去报到，我心里很清楚，我现在就是你的男朋友，不管是在我还是别人的眼里，不管你是不是依然否认，总之我的行为在表明一切。馨韵啊，你带我去逛街，甚至推掉了若干朋友的应酬，你说要陪着我啊，我的心里很温暖很幸福。说实话这一天其实并没做什么，除了坐公交车一直在城里转，当时天气炎热，我汗流浃背并且相当困倦，可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去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这种“幸福”不晓得以后会不会再有。我说过许多东西无论你是不是珍惜或者说无论你怎么样去珍惜都会过去的，所以我常常以为人啊，拥有现在就不要考虑未来最好。
你在车上不断地介绍兰州，你经常逛街的地方，你实习的地方，你买那台数码相机的商场，我记不得许多了，我只注视着你的脸颊，汗津津的，可是我想抚摸我想亲吻啊，你问我对你的表现是不是满意，我说不满意，你连手都不让我扯着，于是你抓住我的手，我当时就想抱住你啊。
那一天从早上陪你去兰州西站做头发一直到晚上你请我在师大专家楼对面的七星椒火锅城吃鱿鱼虾我们都没有分开过，大概有十二个小时罢。你的朋友一次又一次的短信电话过来催，你只说走不开，有更重要的事情。那样的一天我们从马街初中那个寂寞的围城里走出来在兰州这样一个相对奢华的都市里逛街，你还买了新衣服裤子和鞋子，你说有我陪你逛街其实挺好的，我的眼光还不赖嘛。我当时多想变成那件白色的半袖或是那条绿色的七分裤或是那双浅粉色的双星运动鞋，因为它们可以陪你在身边啊。
在兰州陪你培训的三天里，我真的很开心。如果这样的三天可以无限期延长下去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换。我在你寝室楼下等你去吃饭，夕阳的余晖透过遮天蔽日的树叶洒在我的后背暖暖的很舒服，校园里熙来攘往的都是来自甘肃各地参加培训的老师，操场上有打篮球的，我的心又回到了那样充满伊甸色彩的大学时代，我想我的大学里就认识你多好啊，我会天天守在你的寝室楼下，为你做一切。
馨韵啊，记得第二天晚上你带我去师大校园里黑默烤肉吃夜宵的情形吧？师大的校园好大，让我这个亦是在大学里生活了四年的本科生自惭形秽。饭馆里暗红色的灯光让我联想起我们俩后来在马街初中寂静的校园里发生的许多细节，每次抱你的时候你都会点起窗台上那盏灯，我们硕大的轮廓便映在对面的墙上，那样的光线恰到好处，让我有种进入美梦的错觉。对于那间房子的一切陈设我还记忆犹新，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释怀，你常用的那张桌子靠在窗口，上面满是凌乱的书籍和各种物品，你会在床头点上一支蚊香，第二天早上地上会出现燃烧殆尽的螺旋形尘埃，你从超市买回来的贴苍蝇的纸片上已是密密麻麻的尸体，我数过，七十二只。我最后一次给你洗衣服是去兰州的前两天，当时天气阴雨，操场泥泞的成了一片汪洋，我们扯着手从教学楼的走廊走过，去厕所旁边那唯一的水龙头洗衣服，可是要洗的衣服实在太多了，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雨，我们的头发裤角都湿了，洗过一样，我感叹道以后就的你自己洗衣服了，你抬起头一把抱住我，我们的脸帖在一起，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泪水。每次中午你要睡觉的时候都会让我回去吧，可是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你却说别走，留下来陪我。我说我在你怎么睡觉啊？你躺在床上，我抚摸着你的手和脸颊，你温柔的眼神我一辈子不可能忘却，窗外婆娑的树影将暗淡的阳光挡在外面，给这个属于我们的狭小空间带来无限静谧，我要是永远都可以这样陪着你多好啊。在黑默吃烤肉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可以留下来陪你这一年？你表情淡然，我说这一年我可以在武都城租间房子，找几份家教干，也养活得了自己，一年之后我们再作打算，好不好？你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仍然显出不耐烦的样子，我将最后一杯啤酒喝下，起身离开的时候转身一字一顿的说；其实我不会留下来！我真不理解，为什么你总是会这样决绝的对我？
我离开兰州的前一天晚上你也不会忘记吧，我想你没有理由忘记的。说好了晚上一起去吃七星椒的炝锅鱼，可惜的是你朋友的电话将那晚我想像中的全部美好变成泡影。我一个人在旅馆里看电视，天色渐渐黑下来，我等你心焦得不行，这个夜晚本该是多么美好啊，可是你不在我身边，我的心里空荡荡的如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房子，我没有开灯，只有屏幕上微弱的光芒，我抱着枕头想起抱着你的瞬间，我的眼圈湿润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走的那天兰州阴霾的天空又一次放晴，早上和你在师大拍照的时候你穿上那天我们逛街买的新衣服——是来作为最后的纪念的么？中午我依然准时在你的寝室楼下等你，我心里清楚得很，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等你。七星椒的炝锅鱼很好吃，这顿饭我们吃了两个小时却只说了几句话，我一直看着你，你也一直看着我。把你送回师大的时候距离下午培训只有十分钟，你说我们找个地方抱一下吧，我说好啊，可是那样的想法终于没有实现，你去上课了。我站在原地，你回头张望了两次啊，如果你当时对我说留下来吧，别走了，小才。我会义无返顾地把你抱住，打死我都不会离开你。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泪水浸湿了衣领，我的记忆中你永远在师大的门口回头张望着我，我站在距离你十几米远的地方看着你，永远，永远……
如果说在三岔口我能坐上车和你去兰州玩三天是我们之间藕断丝连的插曲，那么现在我真的就要走了，再不会出现任何奇迹，任何意外，任何的任何一切的一切都将在开往哈尔滨火车的汽笛声中消逝，碾碎在笔直的通往不会归来的车轨上。
你柔柔的声音还回荡在我的耳边。
你说：小才，最后一天晚上没能陪上你，对不起啊，可是晚上你怎么能不吃饭呢？你这傻蛋！
你说：小才，我闻到你身上浓重的洗衣粉味儿，你真的就走了吗？
你说：小才，我喜欢你，回去你要找个好工作，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你说：小才，小才……
不管你给我一个不能实现的希望或是真切的鼓励都好，我其实没有离开你啊。
现在我告诉你，在西部这一年我最大的收获是你啊。
你说我脆弱不够浪漫，现在我也告诉你浪漫是建立彼此敏感和脆弱的心灵上的，如果这算是结局的话我觉得它足够浪漫。在我离开你的前一天晚上你在午夜之后发短信给我说你想我，说把枕头哭湿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在梦中哽咽着。眼泪啊，是人用来感叹现实不够浪漫最常用的奢侈品，这段日子以来我们奢侈了无数回，仿佛将一辈子的所有情绪都宣泄完了，以后的生活将没有快乐没有痛苦麻木得如行尸走肉一般。
馨韵，我爱你，永远都爱你！
小才绝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