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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53)
“白面饭团”“黑炭头”老杨头等校主要领导在武都城摆了桌酒席为我和嘉茹饯行,我和馨韵在学校门口等车的时候,“眼镜兄”趿拉着大拖鞋从小卖店出来,手里拿着两包方便面。“你们这会儿干什么去?”他问。 “校长请我们吃饭,一起走啊。”我说。 “你们真好啊。我这会瞌睡得不行,你们拿塑料袋给我装点回来就行了,哈哈。”他开玩笑。 坐在进城班车的最后一排,馨韵把手放在我手心里,车的速度依然很快,窗外的深沟高山在眼前飞逝,一头壮实的牛在饮着狭谷里的溪水,三五个孩童在追逐嬉戏着,撩起晶莹的水花,我想这样的景象已经只能出现在梦中了,我的亲爱的武都城,我最后见你一面,从此天各一方永不再见。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包间异常宽敞明亮,窗子开着,外面潮湿的水气吹进来,很清爽的感觉。“白面饭团”说他近来身体不适便以茶代酒。我想起了教师节那天他和我们石头剪刀布喝酒的情形。现在,他仍然笑容可鞠,亲切地和我们说话,问我们回去之后的打算,还问若南怎么没有来?嘉茹说她不是跟您请假回家了么?您老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饭团”笑。他最后举杯说以后来武都城我再给你们接风。我所有对“饭团”以及学校的不满情绪在那一刻全部释然了,我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身为一个校长在艰苦的环境中为我们祖国的教育事业所进行着不懈地努力,他的鬓角已经添了丝丝白发。“黑炭头”也起身给我们敬酒,说些祝福的话。他的眉头舒展着,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我举杯回应,我说:以前很少看见校长笑,希望校长以后可以笑口常开啊。“黑炭头”哈哈大笑起来,我却看到他的眼中分明闪着泪光。他每日早起监督早自习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高大起来,我一仰头,杯中的酒见了底,一贯沉默的老杨头也站起来敬酒,他的佝偻的脊背在瞬间挺拔起来,我和嘉茹举杯一一回敬。嘉茹发表演说一样郑重地说了很多感谢收获的话,这顿酒之后和各位领导就要永别了,我连干了三杯,只说了句“各位领导多珍重”,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闷,窗外的阴云把下午四点一刻变成午夜,雨水打在玻璃上像敲击着我的胸口,真的要走了?!“饭团”还特意选了工艺品送给我们做纪念,那水晶帆船由于体积太大,我留给了馨韵,馨韵走时转送给了学生,或许哪一天学生毕业了会把它再转送给班主任或者校长也说不定,总之我带走的只有回忆就够了。 在陇南礼堂三楼的维多利亚歌厅里,光线暗淡,《精忠报国》,又是《精忠报国》,我的声音变得飘渺,在武都城上空盘旋。翻过麦积山渡过黄河到达兰州,一路火车和着大雁塔音乐喷泉的节奏,在郑州与无数民工挥汗如雨,一路北上,在天津站听见了狗不理包子的吆喝,在哈尔滨有哈啤卖的小吃铺里凝结,升腾…… 老樊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哈尔滨?我说不回去了,我选择两年了,两年之后就在这做上门女婿,一辈子精忠报国了。 老樊呵呵地笑着,问馨韵最近怎么样? 我说打给她不更直接么? 老樊说他最近就回哈尔滨了,回去咱们喝酒吧。 我说其实真的舍不得离开,学生们开欢送会时嘉茹和肖一滨在武都城转街缺席,落了程然一顿埋怨。学生们送了许多小东西,不少是自己制作的很粗糙的小玩意,光花椒我就收了四斤。还有桃子,不过不怎么好吃,比萝卜还硬。 老樊说学生们抱着他,不管男生女生,哭得大襟上都是鼻涕眼泪的,可是他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当初是谁说一年之后肯定走,给省长都不留下的? 我说有一天我给馨韵冲了一杯奶没盖盖子,一只苍蝇落进去边喝边游泳,翅膀粘粘地飞不起来了。馨韵被气笑了,我被她的杯子刷了十好几遍。 老樊说其实我挺想去你们那看看的。和馨韵作个告别,让她尝尝咱东北的锅包肉,可是我去不了了,你带我给她问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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