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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971)
来源: 珠江时报
漠阳江,广东省径流系数最大的河流,源头位于大山环绕的阳春市河朗镇云帘瑶族村。 大调村群山环绕、溪流潺潺,景色秀丽,可是这里的人们却想逃出去。由于贫穷,这里的孩子连最基础的受教育机会都难以获得。大多数孩子如父辈一样,早早踏入社会,成为最年轻的打工一族。 在这些孩子的内心,都有一对隐形的翅膀。在贫穷面前,有的孩子认为读书无用,翅膀还没张开就早早折断;有的孩子历尽艰辛顽强求学。 国庆长假期间,本报记者与佛山的一队义工一道跋涉4小时,赴阳春一个瑶族村支教,点亮深山里孩子们心中的知识之灯。相信有那么一天,山里的瑶族娃会张开隐形的翅膀,展翅翱翔。

■义工阿津在课间和孩子们玩老鹰抓小鸡。贫穷山区的孩子渴望得到更多的知识。
1、走进瑶村
大调村像一颗美人痣,镶嵌在葱茏氤氲的群山之间。 4日清早,“苗圃行动”的支教车从佛山出发,长途跋涉了近四个小时后,车子开始在青山绿水之间穿行,不远处苍苍莽莽的原始森林不时传出清脆的鸟鸣声。 大调村村民就住在山脚下的黄泥小屋里,一路上看到最多的是老人和孩童的身影,鸡鸭牛猪在路上走动,赤脚山娃瞪着眼睛望着急驶而过的汽车。这里的孩子大多没有出过远门,有的人甚至连阳春市区都没去过。 据大调村村委会不完全统计,全村100多户家庭,600多人,至少两三成孩子的双亲在外打工,孩子留守农村与老人一起居住。村里留下来的是“三八六一九九部队”(“三八”代表妇女,“六一”代表孩子,“九九”代表老人)。 此外,村中约有一成孩子的母亲离家出走,只因太穷,熬不下去了。 云帘瑶族村党支部书记罗常熙坦言,买媳妇在当地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由于穷娶不到老婆,只好花钱买,这种现象在十几年前最多。由于没有办理正规的结婚手续,这些家庭的孩子很难上户口,有钱的家庭想办法花钱给孩子上户,没钱的话,孩子就成黑户了,有的孩子读到初中了,还没有户口。 2、村校授课
支教第一天,校长罗开祥安排了六年级的学生来上课,让支教老师上英文课。由于没有其他科目老师,学生们每天的课程只有两门:语文和数学。 由于大多数孩子要干农活,学生的课程安排跟城市的迥然不同,他们早上8点上课,上午10:30放学,中午12:45上课,下午15:30下课。放学后,孩子们还得到田间山头帮大人们干农活。 10月5日上午8点不到,六年级的18个学生陆续到齐了,还有一个走了一个小时山路赶来的学生,十二三岁的孩子看上去只有八九岁,非常瘦小。班长黄树清算是最大胆的了,他告诉支教老师,六年级的学生只上过一两节英文课,学过字母歌。于是,支教老师让同学们一起唱英文字母歌,却发现他们至少有四五个字母发音不准。义工阿玲开始纠正他们的发音,并教读“good morning”等问候语,但只有少数学生能准确读出黑板上的简单对话。每当有学生读出对话后,支教老师就把学生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后来再上其他课,学生们都没舍得擦去写在黑板上的名字。黄树清说,这是第一次,自己的名字被写在黑板上,感觉挺自豪。 除了英文课外,义工阿津则负责教孩子们上地理课,认识广东地图,由于几乎从来没上过地理课,许多孩子连阳春是在广东都不知道。 六年级的罗开灿今年14岁了,是六年级最高大帅气的男生,性格非常腼腆。他的爸爸和姐姐在外打工,在外打工多年,攒了四五万元就建了新屋,去年12月迁入新居。他家就在村头,是两层高的红砖房,在村里算是富裕人家。看到父亲和姐姐在外打工能赚钱,罗开灿也想长大一点出去打工。

■同学们打扫操场。
3、村民的读书账
在大调小学孩子的眼中,能读到初中毕业是一件不得了的事,除了每个学期要交259元的学杂费和住宿费外,每个月的伙食费加上车费还得花上50元,这对靠耕田为生的家庭来说,不是勒紧裤带就能省出来的。 当地一名村干部说,100多户村民大都在家种田,如果没有家人在外打工的话,靠卖稻谷、鸡鸭攒点钱,一户家庭一年收入只有一两千元。少数人承包山林种树卖树,外出打工成为赚钱的捷径。 越穷的家庭孩子越多,孩子越多家庭越穷,这在许多农村成为恶性循环。大调村也不例外。 面对贫穷和现实的无奈,不少村民认为读书无用。虽然十多年来,村里也出了六七个大学生,但是,这对绝大多数村民来说,付出的代价太昂贵。 一个村民给记者算了笔账:要供孩子读完中学,前前后后得花几万块钱,万一考不上大学的话就功亏一篑了,而且现在读了大学也找不到收入较高的工作,倒不如不读中学就去打工。受此影响,大调村读完初中的孩子寥寥无几。 罗开祥虽是校长,可是“读书没有用,教书没有用”的话也经常挂在他嘴边。他说,他根本没办法供自己的4个孩子读书,即使倾家荡产供孩子读书,以后也未必能“还本”。对于这点,他自己也感到迷惘。

■学生上课前和放学后都要回家帮忙放牛。
特写 何坤凤:再苦也要读书
何坤凤住在黄泥塘村,步行上学需要40分钟,她每天从家到学校来回2次,光在路上就要近3个小时。她坚持走了6年,从没放弃。 何坤凤长发及肩,长得很清秀,不过性格很内向。她说由于黄泥塘村没有小学,到云帘中心小学上学的话得走90分钟山路,只好到大调小学读书。每天早上6点钟她就得起床,帮家里烧开水,然后抓点隔夜的米饭在路上吃,从家到大调村她仍然要在狭长的山路上走40分钟,许多时候,山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到学校刚好是7点钟,晨读一个小时后课程开始,下午放学后,她还得回家割草喂牛,打水烧饭。 何坤凤说,有时候也会觉得辛苦,特别是冬天和下雨天的时候,一个人走在山路上感觉很无助,有时还十分恐惧。尽管求学路上如此艰辛,可是她说,她还是想读书。她说,有文化才能过上好生活,她的3个哥哥早早就外出打工了,由于没文化每个月领几百元工资,艰难维持生活。而在校长眼中,何坤凤是学校最优秀的学生,她性格温和,即便跟同学有矛盾也不会争吵或者打架,而且总是能按时完成作业,语文、数学能拿80多分。 何坤凤说,家境贫寒让自己的读书愿望显得很渺茫,父母靠耕田为生,除了每年靠卖谷攒得一千多元外,没有任何额外收入了。她说,她还有一个奢侈的梦想,想成为一名画家。她说,读二年级的时候,老师教画卡通人物,打那以后她就喜欢上了,没有图画书,她就用铅笔在作业本上画,或者用树枝在地上画画。 十多年来,大调村出了六七个大学生,这在云帘瑶族村15个自然村里面非常罕见。这些走出农村的大学生已经在广州、佛山等城市定居生活。罗灿坤就是其中一个。罗灿坤今年40岁,已在广州买了房子,去年在桂城开了一家不锈钢厂。罗灿坤说,求学之路异常艰辛,自己能过上今天的生活,全是靠父亲严格要求和牛鞭打出来的。 何坤凤等孩子们十分渴望像罗灿坤他们一样,考上大学,走到山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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