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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02)
在未来西部之前,学校团委老师告诉我们那地方消费很低,二百块钱生活一个月相当好了。从他的言辞中,我以为那里可以顿顿下饭店,天天有酒有肉,二百块钱过这样的生活其实应该知足了,或许那里的羊腿不太熟并且有点膻,可那毕竟是肉啊,总是不难适应的。可是实际情况却是这里的物价想当高,一碗康师傅方便面要三块五,那天买面的时候,我们都伸长了舌头说太贵了,太贵了。这地方吃顿泡面看来都是相当奢侈的事情,老板娘立刻板起面孔嚷嚷着:不卖了,不卖了。这样卖东西的我们都还头一次见,后来就总是遇见类似的情况,也就习以为常了。比如离二中不远的那家面馆在早上十点之前不做早饭,午后一点到四点之前去了也没有饭吃,因为大师傅要睡午觉。再比如城里的各种服装鞋子的专卖,并没有营业员主动搭理你,好象他们是“上帝”。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当然其物价高的原因正是由于这里不通铁路,群山之间只有那条九曲回肠的盘山公路相连,运费自然很高,并且许多东西这里是根本买不到的。 在武都二中小住的一个月里,最迫切的愿望就是吃肉。我们到的时候正是暑假,连高三的都没有开始补课,食堂也不可能天天只为我们几个志愿者做饭。虽然后来还是做过几顿,而我们都觉得太贵,米饭也很难吃,像沙子一样又硬又碎,大家只吃了一天就够了,只好天天在二中附近找饭店。当然大多的时候就是面条加土豆,面条是那种没有一点滋味只是麻得很的排骨面,排骨只有骨头没有肉。在三十度以上的大白天,我又一次感受到在西安吃饭如蒸桑拿的滋味。面条又是一种极不扛饿的食物,每天挨饿成为一种习惯。洋芋在这里相当便宜,此地是全国最大的洋芋生产基地。这里的农家饭以洋芋为主食,外加类似过水面条却配之酸不拉叽的的汤料,最难吃的是这里的所谓酸菜,并非东北将白菜发酵加之盐等配料腌制出来的适合各种炖法的那种“酸菜”。他们把地里长出来的一种像芹菜又像菠菜的东西叫做酸菜,通常用来做汤,不过很难喝,做出来的菜很像猪食。可以想象出来天天吃什么面汤加什么洋芋的我们瘦成什么样子,来西部支教是不是真得就意味着遁入空门,从此远离酒肉,还有女色?当然酒和女色都有,前面提到在晚上的黄金时间由于没有电视看,也没有小说和报纸读,便是一个人手持一瓶冰镇啤酒,就很凉,晚风吹得很舒服,远离了白天的躁热和城市的喧嚣,只是少了下酒菜——那半斤牛肉和一碟花生米。女色也是有的,前面提到同去支教马街初中的是四个女生。 武都城的市场只在早上限量供应些许的牛羊肉,只有上午的时候有猪肉卖。这样饭店里凡是带肉的菜都很贵,一只炖鸡可以卖到五十块钱。于是包括我在内的女生志愿者也忍不住迸发出“我要吃肉”的心声,每每大家AA去饭店吃饭会将所有的菜,包括大葱大蒜汤以及米饭和面条统统吃光。在冯小刚导演的《甲方乙方》里有个大款就想找个苦日子过一下,于是被送到农村,几个月过去了,大款成了“黄鼠狼”,将村子里的鸡扫荡一空,并且有一句出自他口的经典台词:我这辈子都想和龙虾睡一块了! 刚来二中的时候正在放暑假,团委的书记说让我们过两天下乡去参加个什么“扫盲”。我想大概是教些“我是中国人”“男女”之类的汉字。这里的墙上到处都写着完成什么“两基”工作。后来才知道“两基”就是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基本扫清青少年文盲。可能会住在老农民的家里吃糠咽菜什么的,被各种虫子咬N个包或者喝了不干净的水上吐下泄的,当然或许还会赶上个瘟疫什么的。反正我没想到什么美好的境遇,就像在这里如果不是精神上相对快乐和充实,真的一天也呆不下去。后来在二中支教的志愿者被安排给几个高一的小孩补课,什么“扫盲”也就不了了之了。我们仍然过着吃饭睡觉打扑克,偶尔去城里上上网的重复的日子。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仍然没有摆脱“围城”一样的状态,这就是我平淡的西部生活的开始。 开始的故事总是最纯真最美好的,就像早起才能买到最新鲜的蔬菜一样。其实我一个人独坐喝酒的时候并不多,更多的傍晚是我嘉茹在外面唱歌,我们站在一米高的花坛上唱:回忆里想起模糊的小时候/云朵漂浮在蓝蓝的天空……我们把双手举过头顶,嘉茹大声喊:“后面的朋友,我看到你了。感谢MTV,CCTVand上海文广,北京华纳,感谢我的父母,感谢我的唱片制作人,而我最应该感谢的还是你们,我最最亲爱的Fans,我爱你们……”若南从寝室的窗户伸出头:“哎呀我的妈啊,你们俩疯啦?”我指着嘉茹说她疯了。嘉茹抬脚踢我,嘴里还带上配音,我顺势从花坛上跳下,同时也把她拽下来。 我们站在楼梯口,嘉茹大声喊“服务员!”楼里的声控灯亮到三楼。我也大喊“服务员!”一直亮到顶层五楼。“小样儿,你还嫩,拜我为师吧?”她咬着下嘴唇瞪起眼睛:“你想死吧?”“说实话,等我哪天出了名赚了钱你可以做我的经济人,我呢一边写书一边作词,再顺便包装一下出几张唱片啥的。”她大笑起来:“好啊,反正大爷有的是银子,到时候给你投资一下。”她伸手捏我的下巴:“过来让大爷稀罕稀罕。”我伸手揪住她的辫子,使劲向上提了两下:“服不服?”她嚷嚷着:“疼!”我松开手,她挥舞着拳头:“整死你呀?” 若南用扑克算卦的时候我不在场,当时马街一男四女加二中四男一女刚好1:1的比例,若南和嘉茹就开始扮演起媒婆的角色。她们给馨韵安排的第一个男朋友就是我,这一预言在后来几经周折也算实现。她们给肖一滨安排的第一个女朋友是唯一支教二中的那个不吃猪肉的少数民族。后来嘉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其预言的荒诞。 我和肖一滨在同一天被蜜蜂蜇了,大家一起去那个什么酒店吃饭的路上,我以为是我天天洗头而肖一滨也恰好在那天用了什么花香牌子的洗发水的缘故。几只蜜蜂一直围着我们转,嘉茹最开始意识到情况开始跑起来,我和肖一滨也跑起来并不断地挥动起胳膊驱赶它们。没想到我们跑到了酒店的后院,那几只蜜蜂也跟了来,我们拿起扫把拖步抹布等更猛烈的挥动起来,老板娘远远看着,我觉得这场景一定很*。在酒店的后院抬头便可以望见陇南精神病康复医院,不知道是不是也放暑假。我们的舞旋没有起到作用,肖一滨的手指头最先受到攻击,紧接着是我的右耳朵,刀剜一样,然后就红肿发热麻木,蜜蜂蜇完人之后躺在地上被大家踩死鞭尸。老板娘拿来了几瓣剥好的大蒜,告诉我们把蒜的汁液涂抹到被蜇的地方很有效果的。嘉茹从角落里站起来捂着肚子开始笑:“该!让你们得瑟!让你们洗头!”我抬起脚取下拖鞋要打嘉茹的样子,肖一滨不知道从哪抓来一只知了拿到嘉茹眼前:“怕不怕?”嘉茹当时就哭了,我在旁边狠狠地说:“该!让你得瑟!让你笑!” 大家在寂寞中寻找着一丝快乐,多少添补面对大山时的茫然无措。现在,比所有的以往和未来都重要,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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