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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18）
在二中的天台，我一个人仰望远方的山峦和繁星璀璨的夜空，有一种强烈的无家可归的感觉。或许每逢佳节倍思亲，中秋快到了，二中那帮哥们拿出学校发的月饼给我们吃，我托辞说自己晚饭吃得太饱。说到二中发的月饼确实无法勾起我一丁点儿的食欲。尽管那充分表现了二中的领导对他们（从广义上说其实也包括我们在内）的重视。这点心用黄纸包裹着，上面有一四方红纸，用绳子系得方方正正的。这东西后来常在马街的小卖店里看到。不过在我的印象里这大概是用来演旧社会电影的道具罢。
在二中寝室楼的天台，嘉茹恍我的电话，大概是叫我下去打扑克。而对于这种娱乐我似乎早已经厌倦：无聊空虚苦闷乏味。我发短信给她：怎么离开我不到五分钟就受不了啦？我正站在你的头顶上看星星呢。黑暗中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没毛病吧？又受啥刺激了？我说你不是让我找个凉快的地方唱《东方红》吗？我觉得这地方不错就上来了。她说：下去打扑克，他们都等着呢。我的脸对着大山，没有说话。她说：你到底咋了？有话说！……如果没话我走啦，我冷。
在二中寝室楼的天台，想起艾尔雅在我身边依偎的夜晚，而此时我们竟远隔千山万水。从天台向下望去，有种眩晕的感觉，那曾经光洁的水泥地上已经满是落叶，踩在上面应该是蛮舒服的罢？那么从天台上跳下去呢？会不会在厚实的落叶上弹起来？我想试试。两个月之前我还穿着短裤拖鞋坐在花台边和啤酒，等艾尔雅回来，此时独赏冷月，物是人非了。一粒风沙竟能吹到五楼的天台上迷了我的眼睛，我的泪水簌簌地落下，我为什么非得来这不可？真得是感应到了艾尔雅冥冥之中的呼唤了吗？真的非得成为马街中不可或缺的一片绿叶吗？真的是来感受这里的大漠孤烟的吗？那些可爱的娃儿真的非得我来教他们不行吗？
在二中寝室楼的天台，发短信给嘉茹：你来天台，我有话跟你说。我拭干了脸上的泪痕，我说刚才我独自郁闷了一会儿，现在好了。如果刚才对你的态度不好，现在我跟你说抱歉。其实她并没有介意。
——在二十天之后的此时此地，嘉茹和支教二中的志愿者肖一滨发生了一切顺理成章的情节，而那时我已经和艾尔雅分手了。在这个秋风刺骨的异乡，我仿佛赤裸裸地站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天台上，黯然地唱歌：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对艾尔雅，也对嘉茹。
在二中寝室楼的天台，我最后一次将泪水洒在这里。从那以后我也再没有到过那个勾起我诸多伤心情愫的地方……
我把眼泪留给自己
当回过头时
依然凝固了的呆滞的表情
看见同样热烈的掌声
仿佛我的生活从来都是一出
没有结局的悲剧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去爬山，这地方的山秃得没有几棵树，从远处看只有些绒毛样的小草，还好有条九曲回肠的山路。这山算不得什么风景名胜，登上一个陡坡还有另一个更高的山峰屹立在眼前，连绵起伏的大山无边无际，仿佛陆地上由这山组成的，登高远眺是有一番喜悦在心头的，我们大喊“服务员”，山的那边传来隐约的回声，这样的音量在饭店喊出怕是要把服务员吓死——她们招谁惹谁了？！
本身并不算好的心情在那样毫无顾忌的呐喊声中消失殆尽。在下山的路上看见两个在二中念书的娃儿，兄弟俩各背了一背篓的洋芋，哥哥的五十斤，弟弟的三十斤，他们恰好还是二中那帮哥们的学生。于是他们轮换着帮忙背了一段路。那两个娃儿小得很，脚上的鞋子露出了脚指头，他们已经翻过了几个山头，下了这座山便到家了。这里的耕地实在有限，在山上开荒种地也着实不容易，这就是代价！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不错的，我初中那会儿自然是无法跟他们相比，那样的悲悯之情便又一次抑制不住，他们走得很快，他们已经早习惯了这咯脚的满是碎石头的山路，他们坚定的步伐和瘦弱的背影其实不成正比，或者说句更现实的话他们的未来也仍旧是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他们走不出这茫茫的穷山沟，他们甚至没有未来。而正是这种相对混沌的原始状态的感动和震撼让我看到了支撑人类历史的脊梁骨是何等的硬气，何等的坚韧！我们没有理由看不起这些农民的娃儿，他们的子子孙孙也仍旧是农民，那又能怎么样呢？
所有人类现有的物质和精神文明都深深地根植于土地，如赵本山所说：没有农民，吃啥？穿啥？吃穿都没有了还臭美个啥？！其实农民才是最可爱的人！
中秋夜，坐上回马街的松花江微型，已经是六点三刻。天完全黑了，我莫名的惆怅感忽然袭来，我总是在此时猛然地想起寝室可能还没有水用，回去想洗个脸刷个牙都是件可望不可即的奢望，真穷啊！有水用真是天大的幸福！这一点上我就特别羡慕二中支教的那一票人。
嘉茹的脑袋靠在后面昏昏欲睡，爬了大半天的山像跑了趟马拉松，身体近乎虚脱，脚底板被咯得生疼，大概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我们回到二中寝室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的事情，汗已经湿透了内裤，泛起轻微的泥土味，口渴得厉害。老胃老肠早已经敲开了鼓，若是再爬得高些怕是要死在下山的路上。嘉茹是我们中唯一的女生，其疲倦程度可想而知。
我的电话此时响起，我的手在黑暗且拥挤的座位上迅速地搜索，电话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字：家。
老妈说：吃饭了吗？过节吃月饼了吗？天气冷了多穿些衣服，钱够用不？再给你寄点？睡眠怎么样？晚上别太贪黑，多注意休息。吃得习惯吗？没事买些水果吃，别心疼钱，妈今天休息，工资又涨了，你那一个月六百块钱够自己花就行。甭惦记家里，上个月又还了你老姨两千……
都说月到中秋分外明，可是我头上的天空却由于连续的阴雨天看不见一颗星星，月亮在密布的乌云中若隐若现。陇南的中秋气温并不算低，感觉上却格外的凄凉。
瑶瑶发短信给我：庆十一，贺中秋，中国移动推出“我认识瑶瑶我骄傲，瑶瑶认识我我自豪”活动，每晚睡前将此口号嗷嗷喊三遍，次月将有机会获赠5000元话费活动。
静萍：中秋到了送你一块月饼，第一层是体贴，第二层是关怀，第三层是浪漫，第四层是温馨，中间夹层甜蜜，祝你有开心的一刻，快乐的一天，平安的一年，幸福的一生。
Killy：好累啊……和太阳打了N天架，想夺个月亮送你，没想到那家伙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一气之下把月亮踩成了月饼，不介意就收下吧！中秋快乐！哈哈！
……
可是，现在，她们都不在我的身边：瑶瑶在家里看电视，她的男朋友正在厨房里给她做她最爱吃的可乐鸡翅；Killy和好些朋友在酒吧里K歌；静萍，想到她我就想哭……
我还清楚的记得去年此时的若干情节：和静萍一起去酒吧K歌，在中央大街米旗月饼正在搞促销，花了三十块钱只买了五块包装精美的却小得可怜的月饼。之后我们去吃KFC，当然也是我消费，然后逛专卖，幸好她没有相中的衣服。我说晚上去喝酒吧。她说累，要回去睡觉。于是我一个人在一个又破又脏的小饭馆里喝了一打啤酒，喝完之后发现已经后半夜了，寝室肯定是回不去了，想去网吧包宿的时候却发现钱包里的票子不够付帐了，翻遍浑身上下就只找到了五块六毛钱，打电话给寝室的兄弟来解围，那头刚听见一声带着含混声音的“喂？”我的手机就没电了。抱着膀子缩着脖子双手插进袖筒里牙齿直打架，此时没有一家话吧在营业。饭馆的老板娘还算好心，让我在桌子上将就一宿，可是醒来时发现我自己正仰面朝天地躺在水泥地上……
和嘉茹站在马街初中寝室楼的天台，她问我说：艾尔雅真的不回来了？我说：大概是吧，其实我在她心中并不重要。她说：她说那你这许多天来的郁闷都是因为这个吧？我说：也不全是。团委工资也不发，这鬼地方连个厕所也没有，天天像乞丐一样四处要水，没完没了的会议，我们是奴隶呀，加班加点的工作也不用发工资？她说：我们四个女生都适应得了，你一个大男生还不如我们？我说：其实你很聪明，只是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和艾尔雅的开始是一个太美丽的错误，两个人都不了解就以男女朋友的身份来定位对方，荒唐得如一出肥皂剧一样。
——她提出一年的期限，人的感情是什么？和时间交易的廉价商品？
——这样感情本身的不稳定决定了分手的必然，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像烟花一样绚烂，结果是灰烬，我们没有结果，这是我的初恋；这只是一次演习而已。
我对嘉茹说：其实对艾尔雅的感情还没有对你的感情深呢。打个比方，我是一匹极度饥饿的狼，想吃肉，可是没有，艾尔雅是草；我这匹极度饥饿的狼已经用草添饱了肚子，而你是肉，可是你要知道，现在的情况是这匹狼已经饱了。并且上天给予每个生灵的机会只有一次，我没有资格再选择一次，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其实我是很喜欢你。
嘉茹说：是朋友的那种友谊吗？
——昨夜我第一次清晰地梦见了你，你离开了我，并且是永绝，屈原说悲莫悲兮生离别。早上起来我的心情很沉重，以为这事真的发生了，梦里我哭得好伤心啊，搞得上课都没精打采的。
——我对嘉茹说：昨夜我第二次清晰地梦见了你，梦见你死了，我没有留一滴眼泪。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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