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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21）
大概我对我的学生太好的缘故，才一个月他们就跟我混得相当熟，不过课外怎么开玩笑都行。我第一节课就说过课上我们是师生，课下就是朋友。而他们也难免在上课时候说话，或者作业不完成。开始时我和颜悦色，不过人善被人欺，我越来越发现对他们太好了其实是一种错误。尤其在没水团委不发工资的那段日子，我的心情相当郁闷。班长带头不完成作业，让我罚写了五遍。我在班级当众说如果你不服的话课后单独和我沟通，他连连点头。
可是后来这一招不好使了，不完成作业的学生成几何数字增长，一个班级缺几本作业完全看不出来，可是缺十几本二十几本那就明显得要矮一截，学生们会拿各种理由里搪塞我：忘带了，作业本没带回家，作业本用完了没钱买，直至演变到理直气壮地跟我说没写，好象他们的作业是给我写得似的，其实我给学生留的作业量并不大，一遍作业都不完成，罚十遍一百遍那更别指望写。其实我也懒得管他们，少批几半作业我也轻松，何乐而不为呢？可是教务处在期末之前是要抽查作业的。学生应付我，我应付教务处，我也很想摆脱这个夹板老鼠的角色。年终奖金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一年之后我会潇洒地走人，只是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当一天和尚也要撞一天钟，还要把钟撞响。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自以为在这些娃儿的心中还是很有地位的，至少我从来没有打过他们，上课还算幽默生动，自习课辅导也还算及时，这三点看来我至少是一名合格的教师。
我甚至设想到了一年之后离别的情形：天空一定是灰色的，我一大早起床洗漱收拾行李。开门走时，却发现了走廊里早已经站满了我所教过的123个下半年该上初二的娃儿们，他们每个人的双手都捧着半截红蜡烛，他们的眼睛都是湿润的，他们都在重复着：老师，您留下来好不好？老师，您不要走好不好？我们还要听你唱歌给我们听？甚至好几个女学生跪下来抱住我的腿，泣不成声：老师，您留下来，长大了我们嫁给您。在这个离愁意味并不浓烈的盛夏，天空飘起白色的柳絮，仿佛久别的东北鹅毛大雪一般，所有的泪水都定格在那样一个瞬间。和嘉茹、馨韵、若南和蓝子一一拥抱作别，最后五个人哭作一团。我这个马街的小工，这个光荣的支教西部的本科毕业生，这个倍受学生们尊敬和爱戴的人民教师终于完成了我的使命，是离开的时候了。离别，正是人生的永恒主题。擦干我们的眼泪吧，如《大话西游》结尾时唐僧那样的干脆：走！
这地方对付不听话的娃儿一般常用并且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打！听起来真是骇人听闻。也难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初中班主任就是大哥，我所在的四楼办公室大概有十几个班主任，性别均为男，其实全校34个班级就只有两个班主任是女的。若南总说下学期很可能把我安排去当班主任。这是个相当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一个学期才多拿一百五十块钱，平均每天就三毛钱，我出去要饭拣破烂也不至于这么参吧？如果考试成绩倒数第一还要扣钱，真他妈憋屈！每天早上六点半之前就得进班级，每天在班级守着十个小时，想午休是不可能的，屁大点事儿都能把人磨叽死，时刻的“报告，报告”能把人折磨成精神分裂。不过话说回来班主任最大的权力就是能痛快地打人，他们都有一个长约半米宽约五厘米厚约一厘米的木板，这东西的威慑力是不容忽视的，仿佛尚方宝剑一样，成为镇班之宝，可以上打胳膊下打屁股和腿，班主任运用此法宝时凶狠异常，而有幸能够享受到此法宝者均为男生，女生实在不听话也就臭骂一顿，不痛不痒地打几下手板也就作罢，据说这尚方宝剑都是学生做的，可谓“取之学生，用之学生”。我实在气不过的时候就说不交作业者直接交班主任论处，此计名曰：借刀杀人，一来处理了学生，二来手上不沾腥。学生们也有出主意给我做个木板的，我只是一笑，以我的性格怎么下得了手啊？！若南对于不完成作业的学生已经开打一个月有余，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甚至家长也希望老师能够多帮忙打打自己的孩子，他们的骨子里也一定相信棍棒底下出人才的谬论。这种看似再平常不过的教育方法在遥远的家乡是根本行不通的，别说往死里打，就是老师动一下学生的手指头，你这老师就别当了，赶快卷铺盖走人！
可是这地方的法盲太多。当然也怪不得这里的老师，有些学生实在不争气，贪玩不写作业也就罢了。“大老慢”班级中还有敢去农家偷柿子的，后来还偷自行车拿到集市上去卖被公安逮了，弄得满城风雨。偷也便偷了，只是自学成才这手段的确不怎么高明。一个班级真正调皮的学生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也自然成了班主任的主攻目标。极个别者一天要被叫到办公室打两三次。对于他们这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是不是常年不洗澡要靠板子加之于皮肉的疼痛来止痒呢？
“两基”检查那段日子，班主任像孙子一样地求他们不要惹是生非，求他们按时上课放学完成作业，其实班主任的心里都在发狠：等“两基”之后咱们一起算总帐！那些可怜的娃儿们还整天悠哉悠哉的，孰不知自己正是秋后的蚂蚱已经没几天蹦头了。
这地方的单亲家庭很多，一个家庭上有老下有小，孩子至少是两个，所有的负担都落在父母身上，真的很难！贫穷成了恶性循环，许多家庭不甘于守着几亩地穷一辈子，长年在外打工。娃儿只好由爷爷奶奶姑舅们代为管理，这种感情显然差了一层，教育的效果也就不太乐观。而我一直以为打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并非教育的正确途径，可惜的是这些班主任们并不了解这一点。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我们的办公室简直就是地狱，这个打完了，那个又开始了，总之现场版的武打片时刻都在上演。开始的时候我根本看不下去，一有班主任开打我就马上躲出去。其实直到现在我也尽量保持着只闻其声一心批作业备课，我并不希望被这样的民俗同化。
期中考试，我的语文成绩出乎我意料的“好”，至少在这所学校里那是相当的可以，简直成为一种奇迹。前面说过这里的娃儿们的基础教育很差，初一了连拼音还不会，造句写作文那的确够我们这些语文老师喝一壶的，语文的及格率只要求达到45%，可是批完卷子之后我教的两个班分别为46.2%和49.1%，将近一半的学生及格。我分析原因有二，其一、这次考试的题其实很简单，题量也小，大部分的题都是同步练习册上的原题。其二、各班级都是自己批自己的卷子，对于他们的作文我大都给到30分左右（40分满）。考试之前我叮嘱他们回去背两篇作文，考试时用得上的，批改的时候看得出来确实有许多学生是背的，这让我很欣慰，我跟他们说；为了提高作文水平，平时作文必须自己写；而为了应付考试，提前背上两篇作文是必要的。分，就是学生的命根儿，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在此之前我也跟他们说过平时作文可以借鉴，天下文章一大抄嘛。不过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地合理吸收。结果之后一次交作文他们就开始给我全盘照抄别人的，好几个学生居然抄了同一篇作文。
《我的家乡》……我上了几年大学之后，特别怀念家乡的白菊花……——初一的小屁孩儿都开始用如此沧桑的笔调虚构小说了？！
《我的家乡》………我的家乡门口是一片翠绿色的紫竹林……——我觉得大侠们可以陆续登场了！
《我的家乡》……我的家乡有紫貂和黑熊，冬天一到，雪能没过膝盖……——这不是我的家乡吗？！
更有甚者给我抄了一篇矛盾的《白杨礼赞》，改名我《家乡的白杨树》，真有才啊！
所谓木秀于林，风比摧之。成绩太好了自然会招来其他老师的猜忌，况且期中考试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考试，如果期末靠砸了就丢大人了。“大老慢”是最先把这个意思传达给我的，他作文批得更松，大都在35分以上，可是我们算什么呢？刚毕业只几个月的本科生，在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教师眼里，我们不过是些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罢了。他们尚且没有办法提高这些娃儿成绩，我们凭什么呀？想来很悲哀！我跟“大老慢”说；成绩太好了也不行，哈？妈的，上课的时候我非狠狠的教训他们不可，考这么好干嘛？！就不能和别的班级保持在同一水平呢？！（语文成绩最差的一个班级只有两个及格的），下次考试谁再给我考及格就送到班主任那儿去尚方宝剑伺候！
我发短信给洪滔和静萍，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他们。
洪滔回复给我说：哈哈！别说哥们你还真能发光发热啊，以前总觉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啦，不行我去托儿所看看要不要我，也为祖国贡献点绵薄之力，好好干吧。然后换个近点的地方工作。现在太他妈远了，想喝点就都够不着。我现在还行，一天什么都干就是不学习啊！不过可比以前火多了，我现在是校学生会副主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能就留校了，基本上是学生处。
我回给他：那你行啊，比我混得都好？我回去出书能不能狠赚一笔啊？这回写得相当有生活了，就是怕爱上我的女生更多了，真没办法。你好好弄，不行我回去跟你混。其实早想回哈尔滨了，毕竟是家嘛。都待了四年了，那里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过年咱们好好喝，那时候就近了。
他回给我：这都好说！你知道么？没人告诉你前两天我在学校里出了本书，叫做《我大学的打工时代》，十块钱一本，卖了500多本，现在我也是校园里的大名人啦。其实啊，虽说咱北方穷点破点，但不能不承认这里最舒服最习惯。今天哈尔滨下雪啦，早上一出门那清爽的感觉，我就纳闷了，又不是没见过，怎么他妈的那么激动啊？哈哈，后来一想，哈尔滨的冬天还是原来那个冬天，只是以前一起猫冬儿喝酒吃肉的兄弟不在了！
我回给他：还出书？！你就编吧！在我身上你好的没学着，就会胡咧咧，并且青出于蓝了。你虽然写作上毫无天赋，不过在挣钱上确实很有头脑，你以后可以当我的投资人。正如你所说的，现在我特怀念大学里喝酒包宿的生活，还有老樊那活宝，总是能梦见自己睡在他上铺，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遥远的西部了；总想起那时候每晚点蜡打扑克扯犊子的情形，想来甚是伤感。
他回给我：有合有聚的日子才有味道嘛？想想年底也快了，倒是担心你小子在那儿不习惯，不小心挂在西部啦。总之，用咱们以前常说的一句话：好好照顾自己！
我回给他：那肯定没问题的，我这身体虽说瘦些不过没事儿。你难道不记得打篮球满场跑的那个家伙啦？你那身体才应该好好照顾呢，别总包宿。凉的硬的东西也少吃，总之大家都保重吧，留着好身体回去喝酒包宿啦。
他回给我：哈哈，怕我记不住还重复一遍？放心，肯定活得好好的接受各位同志的检阅。
静萍回短信给我：那就好，那就好。本来就挺有老师样的嘛。我也马上毕业了，大概这个月末出发去宁波实习，三个月后才回来呢。
我回给她：那你过年都不回家了？我回去的时候能不能见上你一面啊？挺想你的呀，那个我们一起在学校体育场吹风的黄昏算作是最后的送别罢，记忆犹新呢。当时校园空旷得很。我，一个毕业的人了却那么晚才离开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到时候换号了一定记得告诉我呀，我真不想失去你这么好的朋友啊。
她回给我：一定，放心吧。我会把你挂在心上的，还等着看你的大作呢。
我回给她：好，希望走多远都别忘了咱的这份情感。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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