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22）
许多班主任在期中考试之后都嚷嚷着要血溅×班（指自己所带的班级），因为这些娃儿的成绩实在是太差了，由此看来当班主任也是一项体力活，每天要打几个到几十个学生锻炼了身体，客观上促进了与恶劣自然条件相抗争的能力。在零上几度的11月份，大多男老师还没有穿衬裤，而我已经早套上了绒衣绒裤和过冬的棉皮鞋，这被他们当作笑料，说你们从东北那么冷的地方来的应该有很强的抗寒能力呀？！我说：东北的冬天要比这地方冷二十度，不过我们穿得也厚，此时就是在家里也应该穿绒衣绒裤了；屋子里面有暖气，至少15度以上——热了就脱冷了就穿，其实无可非议的事情，难道为了显示自己的抗冻，只穿衬衫吗？这是对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呀！老了的时候就会后悔，各种疾病都会找上门来：关节炎风湿类风湿骨质增生椎管狭窄腰间盘凸出手脚麻木口眼歪斜四肢无力半身不遂中风偏瘫失语各种皮肤病顽癣冻疮皮肤癌骨癌等等等等。
当班主任的嚷嚷着要血溅×班，我的心里很是为这帮娃儿捏了一把汗，另外觉得自己的语文成绩如此鹤立鸡群是不太好的。在填那张成绩分析表的时候只好权宜一下，把两个班总共的及格人数减半，这样的行为很卑微，可是人活着谁容易啊？
话说学校没有厕所是个很大的麻烦；厕所通水使用后仍旧小麻烦不断。如某位老师说的，这个看起来山间别墅一样的厕所对于全校两千多人来说吞吐量不够。厕所共四了小屋子，分别供男女老师和男女学生使用，在这点上我以为还是很人性化的。虽说上厕所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是老师是成人了，和比自己矮半截的小屁孩儿一起方便会给学生带来压力，比如他们看见老师在拉尿还得问老师好！正在方便的老师还得带着笑脸回应说同学们好！上厕所可以说是件既痛苦又快乐的事情，你将污物排除的时候是需要耗费些体力的，老师正脸红脖子粗地在使劲方便，还要换副笑模样给学生们看，多勉强啊！万一学生问好的声音太大太突然也容易把正在专心方便的老师吓着，从而导致大小便失禁那就麻烦了。
话说全校加在一起共一百零八个教师，上应天时下应地利，每个教师都身怀绝技，整个一现代版的水泊梁山嘛。在“白面饭团”校长（就是在教师节那天为我们接风中途走掉的校长，只因其人长得白皙，身宽体胖）和“黑炭头”副校长为核心的领导下雄踞一方。
话说全校两前多名学生下课铃一响就疯狗一样的速度去上厕所，晚了就没位置了，跟抢包子一样。难免有好些学生挤到老师厕所里来方便，上厕所乃人生三急之首，可以理解。只是人实在太多了，把尿池子给堵了，大概一分米厚的黄色液体聚集在一起流不下去，还有漂浮的白色泡沫，啤酒一样。这得多少泡尿啊？！
话说厕所通水后已经阻塞了两次，主要就是因为吞量太大吐量太小。
此其麻烦之一。
话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寒夜里和雾水模糊阳光的清晨，上厕所是件极麻烦的事情，冷得很呢。三更半夜起来上厕所则更是件极痛苦的事情。刚通水那段日子，水漫寝室楼两次。“白面饭团”一声令下，将寝室楼内的厕所全部关闭，外面的洗手池子可以用，宽大的水池子比二中的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只是经常停水，且刚放出来的水由于水锈太重非常黄,天台的水箱自通水以来就没有刷过。如某位老师所说：如果有哪位领导住在这楼里，这根本就不是问题了。住在楼上的她们四个女生各自都有一个不大的盆子，起先我不明白那是做什么用的，后来大家熟到不拿我当女生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事儿确实不好说出口。而我三更半夜时的方便处就是水间的池子，然后放水一冲了事。“白面饭团”知道我如此的行为一定会疯的，只是我觉得楼内的厕所是应该开放的，只要全天都给水，方便之后冲干净，水龙头用完之后及时关掉就万事大吉了。本身用来给人方便的厕所却让人如此不方便，此麻烦之二。
话说男教师厕所的声控灯是个光线混暗的灯泡，忽明忽暗，大风一吹。门板便咣地关上了，便觉得此时的墙上会出现一阴影，或者墙角要出现一披头散发吐着红舌头的脑袋，与此相比，就远没有在视野宽阔的操场上撒尿来得痛快，月光亮极了，若干闪耀的星星也亮极了，照在寝室里侧面的大沟里，尽管那地方堆满了垃圾，而山的景色看上去还不错。
如此种种，让我愈加怀念那个经典的“铁皮房”。
“两基”之后，我们办公室对面的那个“两基”办公室其实名存实亡了，尽管门口还挂着那个上面醒目地写着“两基”的红色大牌子。前面也说过“两基”之后班主任们的尚方宝剑变得更加锋利，重新找回了属于它的尊严，誓将不听话的调皮蛋赶回家。看着被打学生的可怜样儿，我只是摇头，又能怎么样呢？被老师带进办公室的学生命运何其悲惨？往往被许多个老师轮流打，这些娃儿们如过街老鼠一样，那滋味定是莫可名状的。
这段日子我们又在弄一个叫做SDP——学校发展计划的东西，麻烦得很，当然还是形式而已。若南在那台键盘反应极端迟钝的电脑上打字，而我却在她身后的靠背椅上发短信，跟大爷似的。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尽管没有我什么事情也不好走。这地方的工作毫无效率可言。于是我在“两基”办公室发了两个小时的短信，之后若南很郁闷地说当时老羡慕我了。
发短信给两个人：洪滔和静萍。内容如前所述。掐指算来，我已经离开他们三个月有余了。
同来陇南的志愿者中的确有的被分到条件相对很艰苦的地方，东北来的那位仁兄据说支教一个山村小学，全校只有三个班级算上他才两个老师。一天到晚就没有闲的时候，语文数学思想品德自然音乐美术体育，一周二十几节课，都是全才啊！那个老师还不想干了，我的天，这位仁兄可以直接晋升为校长身兼各种主任各科老师。一个月能进趟城洗个澡，那地方真是山区，手机半个信号都没有，穷啊！莫非他真得是来西部将生活演绎成电影的吗？
相比之下，在武都城里的志愿者就跟大爷似的，几个小时就能把一个月的工作做完，每天麻将扑克都打腻了，上网看电影打游戏也够了，划拳喝酒到后半夜精神恍惚意识不清送到医院一检查酒精中毒了，这是意外，不过团委是肯定不会出医药费的，妈的，这是什么世道？！有人累得如条驴子一样，有人闲得进了医院，长此以往，这两种人都很容易支援陇南精神病院。
在周末的同一时刻，老樊又打来电话，我们大概有半个月没联系了，而每次都是他更主动一些。
他说他带了六个班的地理课，天天挺忙的，早上要签到，晚上还要给学生补课，他一个人住在寝室里孤苦伶仃的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我说我教的一个小女生今天早自习跟我谈心来着，她说要不是我和蓝子教她们的话，她就调班了，因为班主任对她不好。她今年都16岁了，从初三下来的，这地方的娃儿一重读就是三年，如果只是哪一科的成绩不好可以重读一年初三好好学学就成了嘛。可是她说教材改革没办法，考不上一中的话就没有考大学的希望，自古华山一条道啊。她其实要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她羡慕我崇拜我，其中甚至还带有一丝朦胧的爱意。她问我要照片，还恳求我能留两年，把她带完初二，馨韵笑着说你们在搞师生恋吗？我说搞什么搞啊，我一年就走人了，孩子还小着呢。
老樊说他一个月电话费得二百块钱，发短信打长途都可着手机来，他打长途四毛钱一分钟，都快揭不开锅了，他说过一段要停机一段时间，先提前通知我一声。他说话吧虽然便宜一毛钱，不过他更喜欢拿着手机在操场上边溜达边聊天，有感觉。
我说我每天也忙得很呢，下午自习课给他们讲一讲中国古代文学史，刚讲了一课时，屈原和陶渊明，不过这些娃儿还是挺爱听的，记得笔记也很认真，唉，说实话，他们能上高中的几率并不大，真正能考上大学走出穷山沟的更是微乎其微了，你看我们马街初中一年级14个班，二年级12个班，三年级就只有8个班了，其余的娃儿都辍学回家种地打工去了。嘉茹和蓝子听过我一堂课，只半个小时就走了。她们说我那像个老师呀？手插在后屁股兜里，食指和中指夹着粉笔好象夹着烟一样，整个一痞子。语言上更说不过去了：“鲁迅是中国现代文坛上的大哥！”“诸葛亮舌战群儒把吴国的谋士‘埋汰‘死了。”那些娃儿听得懂吗？不过蓝子说怪不得我语文成绩好呢，课堂气氛活跃呀。
老樊说他们1月15号才期末考试呢，他要批六个半的地理试卷，预计回家得20几号了。然后待上一个月还得匆匆赶回来。他说很想念上大学时住下铺的日子，三更半夜不睡觉瞎折腾，把酒拎回寝室喝，把下水道吐堵了。我说馨韵这老师当得太敬业，都快成班主任了，每天守着学生背单词背课文，放学了还一大帮学生围在她的寝室里问题，可是期中试没考好，她就很郁闷。我和若南都觉得没那必要，起点低一些，才有提高的潜力嘛？这不又去学生家补课去了么，饭还没吃呢，支援西部不等于就是捐躯西部了吧？
老樊说他们那儿的学生下课起立喊再见时还挥手告别，觉得特别扭，当然学生都挺可爱的，有时会问些很幼稚的问题，讲完之后他们都笑了。上周参加一同事婚礼,随礼的时候大家每人五块钱,这还是关系好的呢。我也别整得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五块就五块吧。吃酒席围了一桌子人,上菜吧,白菜土豆炖粉条,白酒还是那种袋装的,我以为这是先垫垫肚子吧,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不一会儿酒和菜都没了,我还等着上菜呢，那头嚷嚷着闹洞房，我才明白这喜酒算是喝完了。
老樊说他那小县城那叫一小，就两条街，一条横一条竖，全国最小的县城，怪不得穷成这样呢。
我说她们四个女生每晚都要我削苹果给她们吃，平均一人吃三个，开始我还吃两个，后来看她们吃也觉得是件挺快乐的事，我削苹果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谁让我是马街小工呢？这样我走的时候她们才会感到不习惯，让她们想死我！话说回来，她们变胖了我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老樊说当初稀里糊涂地来西部算是歪打正着了，要不你有一段感情么？也不可能认识嘉茹呀？
我说感情就是一把双刃剑，人生有喜有悲伤。只是有些事情说起来麻烦得很，一言难尽就不说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