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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23）
自从来到马街之后馨韵一直处于一种压抑的状态中，主要因为她的那些学生们：一个英语学得很好的女生由于身体不好不得不休学了。据说这是她第N次休学，其实休学更意味着辍学，我不敢保证馨韵是不是真的会为了那些虽然成绩很糟糕却很可爱的娃儿们留在这鬼地方一辈子，至少这个学期里馨韵和他们的感情是相当不错的。而这个休学的女生又是她的爱徒，或许现实的故事总不可能如小说一样完美无缺憾。
馨韵的爱徒，身高和馨韵差不多，或许用姐妹的关系定位她们更适合一些，这就是说师生情已经上升为亲情了，馨韵这老师是当到家了。
馨韵对于自己所教的那两个班级可谓细致入微，自习刻或是空堂都可见她站在讲台上的身影。这样的认真和敬业当然是强于我数倍的。说实话，我在自习课去给他们将屈原讲鲁迅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过一下当教授的瘾，尽管的我课存在这样那样的很多问题，而我仍然以为在讲课或是演讲（尤其是即兴演讲方面）我是有着相当的天赋的。刚来上课的时候以为自己做不来老师，现在回想起那样的顾虑就显得很可笑。我只能说他们的基础教育实在很不怎么样，无论讲什么他们都当新知识听，因为他们什么也不会。我讲错了他们也不知道，一般都是我第二堂课再更正。每节课我都留给他们一点自由提问的时间，其实这个环节很重要。而对于他们而言，这个环节却可有可无，他们当然是很少问我题的，而那些与提高成绩基本没有直接关系的屈原啊鲁迅啊唐诗宋词啊，我并知道对他们是否真得有帮助，这就形成一个矛盾：课将得生动有趣，纪律倒是不用组织了，只是他们听故事一样左耳朵听又耳朵冒了，成绩能好了就怪了。其实我也只是让那些基本无望上大学的娃儿们感受一下大学课堂的氛围。
相比而言，馨韵的教课方法大概和我完全不同，当然让我去教英语还不如让我去死。前面说过语文课或许是最容易讲得精彩的科目。课文的内容并不多，在期中考试之前的一个礼拜我就领他们复习了。而预计在期末考试前一个月我就能把整本书的课文讲完，据馨韵说她每天都去给娃儿们补课也不可能把课讲完，这或许是她的两个班级期中考试成绩不理想的原因之一，课都讲不完，哪来的时间复习呢？蓝子曾不止一次的说过这套英语教材更适合城里的学生们，况且他们初一才接触英语，比起大城市里三年级就开始学英语的学生们自然是差得远了，这是客观原因。第一次考试成绩不理想也在情理之中。而这些娃儿的学习基本谈不上自觉性，真正能主动背书学习的一个班级也就三五个人，像馨韵的那个爱徒纵然成绩再好也只能回家休学，相比之下在教室里上课说话睡觉捣乱不完成作业的小屁孩儿就真是该打。有一次馨韵真的生气了，她说刚讲过的课文一写作业就只有两个对的，她让学生去办公室拿板子（其实馨韵的办公室并没有打人的板子，只是想吓唬他们一下），要大开杀戒。而那个取板子的学生拿着馨韵的钥匙插进她们寝室的锁头里，一拧折在里面了，后来还是我把门上面的玻璃砸碎了才开的门，这听起来滑稽得很，馨韵笑了，笑得很无奈。
在馨韵的百般教育说服下，这些娃儿们照例不背课文，单词拼写乱七八糟，颠三倒四，有的很聪明还拿拼音代替。他们是厕所里的石头，馨韵是在对牛弹琴么？若南预言如果这样下去两年之后馨韵真的会疯掉。
馨韵写了一篇几百字的稿子让我帮忙修改一下，她说上自习课的时候念给那些“石头”听。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在几个月之前填报支援西部计划表的时候，我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什么无私奉献崇高精神都是唱高调，我自认为没那么伟大，只是想脚踏实地的真正做点事情……至于条件的艰苦也曾经预想过，而来到马街初中之后我还是惊呆了：每天要提着两只铁桶经过一个泥泞的操场才能打到我们的生活用水——其实是工地建筑用水；每天在那个最能称之为“厕所”的地方方便体味到了人生的百种心情……经常因为给学生补课饿得胃疼。有一次有两个学生来问我题，由于着急一不小心从三楼的台阶上跌了下去，手机摔坏了，手表也碎了，书本从楼梯缝中掉到了一楼，两条腿上的伤养了足足一个月才好……时至今日你们仍然不能体味到我的用心良苦，自习课或是空堂我比你们班主任守在班级的时间多得多，你们贪玩不学习也就罢了，可是我讲过不下十遍的单词课文你们仍然不会。你们当中年纪大一点的已经16了，我16岁那会儿已经上高一了……你们为了我学习么？其实你们成绩的好坏和我可以说毫无关系，可是老师是一个讲良心的工作，我不能对不起我的良心。第一堂课见你们的时候我很激动，我深深的记得你们那稚嫩的脸庞，渴求知识的眼神，曾经那么可爱的你们现在却让我如此失望……夜里我经常在“报告”声中惊醒过来。哪个同学缺课了我总会找个时间给他补上，我们能够走到一起其实是一种缘分，可是你们就以这样的实际行动来珍惜我们的缘分吗？你们是不是对得起我我无所谓，至少你们应该对得起你自己，你父母“日出而耕日落而息”每天汗水摔八瓣儿从土地里刨出来的血汗钱……
馨韵本身打算念的，不过后来她告诉我说当时脱稿了，我伸出大拇指说应该的。
谁知道馨韵的这种几乎“仁政”的教育方式是否能收到她想要的效果呢？
和艾尔雅站在安化法庭的门口等待回马街初中的班车，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安化法庭罢。由于给学生讲课外的中国古代文学史部分须得从网上查阅大量的资料打印出来，而她所在的安化法庭有打印机，方便得很。上次打印过20几页不太够，这次又打印了30页。
中午见我的时候她们正在开庭，当时她的态度很坏，说自己肚子又疼，胃炎犯了。要考公务员了，复习得也不够，郁闷得很。只是碍于当时在开庭她没能冲我发脾气。我搞不懂她的所有不开心是不是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分了，于是我就那么招她反感？！果真如此的话，我们从前的全部暧昧行为就真的是在演戏——虚伪！无耻！
我说我总来安化法庭真是太麻烦你了。
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帮我的忙。
我说11月分你回家考公务员真没必要再回来了，这地方从来就不应该是你来的。
她说不是这样的。
我们默默地走路，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始终严肃，这样的表情很难看，这让我无法联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阳光很好，此时的阳光很好。
本打算打印好了我要的资料就回马街了，而她突然提出去吃火锅。我毫无兴趣，我说怎么样都行。最后火锅没有吃上，在一家炒菜的馆子点了些素菜，她的身体不舒服胃口却出奇的好？！
她偶尔找些无聊的话题自己说两句，我随声附和着。
晚上她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生气了？同样的语气——温柔动听。我讨厌被人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吃。我说你帮我打印这么多资料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才是。几时起我们之间变得如此客气了？我不需要结尾，我想这个故事应该到此为止。
记得某个夜里喝了酒之后打电话给艾尔雅，不知所云，也许我是真的醉了，我想找个能把我带回现实世界让我真正清醒过来的理由，我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如此善变的女子？当时嘉茹和肖一滨正在闹别扭，而他们终究是会好起来的。我和艾尔雅终于回到了那个相对无言的陌生状态。这样是不是更好一些；她再也没有资格对我大喊大叫了。我的耳根清净了；我再也没有必要有事没事打电话给她令她讨厌了。裴多菲的诗写得多好：为了自由，什么爱情什么生命都不要了。对，都他妈的不要了，都他妈的给我滚犊子。
又是一次毫无意义的会议，这里的老师们对此已经作麻木状，都在看《未来导报》。我坐在倒数第二排看从艾尔雅那里打印来的资料：诸葛亮不愧是一位千古名相，而被后世尊称为“武圣”的关云长死的时候只有58岁，令人割腕叹息。
“白面饭团”在读一个什么关于八荣八耻的文件，关我屁事？旁边的老师在抄别人的教案，我觉得这东西都是糊弄鬼的，纯属浪费时间，我只好再说一次：在中国这个教育的制度下，糊弄鬼的事情经常发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我们的时间不正是用来浪费的么？
这个学校的规定是一次会议不参加要扣五块钱，按照惯例每周至少一次会议，我很想给“白面饭团”50块钱，直到这学期结束也不参加这些该死的会议，果真这样做的话，其效果大概等同于“白面饭团”知道我在水间的池子里撒尿，一定气得口土白沫，打120都来不及。
会上说每个老师必须订阅什么报纸，大概几百块钱，当然这和我们志愿者没有半毛钱关系。用若南的话说：一个月就六百块钱，花几百块钱订阅什么破报纸用来糊墙啊？
会上还提到了打架一事，说城里的几所初中上周200多人大火并，重伤一个正躺在医院里打瓶子，轻伤不计其数。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武都城会有这样好看的场面，只可惜我无缘一见。对这件事情县政府还专门开了几次会议，结果无非就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的；关于整顿各学校校风建设的指示精神，不过“白面饭团”没有说上周五放学之后大概四十多个马街初三的学生在寝室楼侧面的大沟里火并的事情。人多嘴杂，况且家丑不可外扬。那天晚上我们在大灶上吃饭，“黑炭头”本也是在那吃的，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突然骑上摩托走了，同去的还有几个初三的班主任。那天大灶上是米饭和炒菜，伙食不错。这回好了都走光人不用抢了。后来知道是几个初三的学生在打架。据说还有拿菜刀的，当然其中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学生居多。老师们几辆摩托飞驰而去，仿佛古时候骑马的剑客一般。他们的出场让那些小卒子们作鸟兽散，可是剑客们出手太快，逮到了几个领头打架的。拉到教室里一顿暴踹，然后将他们各自分开，交代原因以及参与者。以暴治暴，小卒子们哪里抗得住？“黑炭头”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来的果敢是值得称道的。由此可见，他的脸还是黑对了。
其实那个大沟不仅适合方便。更是休息和打架的绝佳场所。秋日里满地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很柔和。尤其是周五午后还带着些懒懒的情绪。手持菜刀的家伙们或许想弄些用血染成暗红色的树叶作标签罢。于是一场初三学生之间近乎疯狂得残忍的械斗开始了……好戏只拉开了序幕，以“黑炭头”为首的剑客们在此时粉墨登场，其实之后的严刑逼供也应该是很好看的，只是在吃饭与看动作片之间我还是以添饱肚子为第一要务，也就错过了这场未必精彩不过肯定些看点的动作片。年轻人啊，头脑一定要冷静，他们才多大啊，最矮的大概只能够到我的腰就学人家持刀火并，这些小屁孩儿还有得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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