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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24)
周一至周五的早上想睡个懒觉实在是一种太美好的奢望,每天准时在六点一刻我们的后窗户就会传来学生们接水涮拖布以及男女生上厕所时叽哩哇啦的嚷嚷声,他们不说普通话,因此我很难辨别出到底有多少人在吵吵。那声音大到足可以把整个楼里的老师都吵醒,因此我无须上闹铃,怪就怪全学校唯一的水龙头就在我们寝室的后面。迄今为止,我没有发现在这个寝室里住的一丁点好处:潮湿阴冷,摩托车的马达声加上早上这些娃儿们的嚷嚷声还有从寝室楼门传进来的烧垃圾而产生的污浊空气,前面说过那条大沟的边缘处是一个不大的垃圾堆,这些垃圾实在没办法处理索性一把火烧光,反正这地方的空气还算新鲜,污染一点也无妨。 与此相比而言的周六周日早上就很是舒服,一觉烀到九点半,睡得心安理得无所顾忌,然后在沐浴着朝霞的晨雾去上厕所,连表都不用戴,方便也异常顺畅。 “大老慢”这家伙让我最不能容忍的并非懒和脏,而是进出寝室不关门。哥们,走城门呢?这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一个习惯,而我们寝室的门只要开到三分之一,它自己就会完全打开,这常常令正在屋子里洗头刷牙或是洗脚的我充分暴露在过往的师生面前。门,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呢?我很想问一问“大老慢”是不是不穿内裤。 关于“大老慢”是不是不穿内裤我无法确定,不过他枕头边经常堆放着穿过的内裤和袜子倒是事实。艾尔雅从家回来第一次来马街起先躺在我的床上,有老师叫我忙“两基”,我十点多回来,艾尔雅已经打起轻微的鼾声了,我并不想再折腾她跟嘉茹挤一张床。还是若南比较开明,她说你住在“大老慢”的铺上,明早起来的早些就行了。当时“大老慢”请假回家参加他妹的婚礼去了。躺在上铺的我被这家伙的破烂玩意儿熏得大咳不止,吵醒了艾尔雅。她非得上去跟嘉茹挤一张床不可,也好,免得闲话。也许艾尔雅的那一次来正是周末分手的预兆,可惜我却没有一丝的觉察。她那天正是一身红色,她最钟爱的颜色,属于我的浪漫更多的其实是讽刺与荒谬,我只好继续阿Q,一切都会好的。 夜夜听见嘉茹在走廊里打电话由于幸福而异常甜美的声音,那又怎么样呢?我们的故事结束了,我还记得我们经常在一起嬉戏打闹的情形,这偶尔让我陷在真实与虚伪的矛盾中不能自拔,而我的潜意识正在努力的摆脱…… 老师们又在划拳喝酒了,声音大得吓人,因此我们最早也要11点才能入睡。他们酒后便要满走廊的唱歌,二楼的池子早在一个月前就被不知哪个家伙吐堵了,一个月后的现在依然污秽不堪。他们的歌声大多还在调上,只是寂静的夜晚最动听的歌声也是噪音。 说到歌声不能不提到“大老慢”,这一点上他和老樊有着惊人的相似点。说实话,能把歌唱成那样还敢于唱得如此肆无忌惮的人真是不多见。他们哼唱起来旁若无人,只是一句都没在调上。我相当佩服他们的勇气。从这一点上说,“大老慢”勾起了我对大学幸福时光,尤其是一直睡在我下铺四年的老樊同志的无比怀念,此时老樊是否还沉浸在没有追求上馨韵的悲伤当中呢?他习惯傻笑的样子果真像极了婴儿。“大老慢”的歌声通常在吃饱之后唱起来,我就很想自己变成一只虫子找个地缝钻进去,要不饭就浪费了。 听了一节若南的数学课,最大特点就是课堂纪律相当的好。若南对于所教的学生实行一种近乎法治的管理方法。她说这个问题谁会举手?全班大概有四十几只手同时举起来,不存在胡乱接话把或者坐着回答问题的现象,这或许正是我和馨韵的不足之处。我们两个人坐在教室的后面,馨韵一再说和若南比起来自责得很,我说你们两个人的性格差距太大以至于上课的方法完全不同这是必然的,可以说若南管理课堂纪律严明,她让停笔看黑板没有不听的,否则当机立断把笔没收,作业胆敢不完成者打手板或者掐脸蛋从不含糊。她的威严自是在这样的方法下树立起来的,当然课后和学生们依旧嘻嘻哈哈打成一片,平时也能见到不少来寝室问题的学生。和我相似的馨韵对学生实行的方法近于儒家的仁政,对学生可谓尽心尽力鞠躬尽瘁。这一点前面提到过,只是如此用心良苦成绩却不甚理想,为此馨韵经常处于极度郁闷中。我和若南都以为不值。在课堂上或者收拾不听话的学生的时候应该将面孔板起来,装出生气严肃的样子也是必要的。老师是最好的演员,把课堂上的情绪带到生活中或者把生活中的情绪带到课堂上都是不可取的。馨韵也在我的一遍遍强调中频频点头,只是还不习惯。为人师表,对于学生不能不管也不能太管,恰倒好处很重要,只是这样一个“度”的界限我也一直没有搞清楚。现在,我在教师这职位上的工龄也只有两个月而已,而这地方习惯用木板棒子来解决问题,和我从前受过的16年教育中所学所见格格不入,套用一句政治课上常用的话:摸索出一条真正适合这里的学生的教育之路,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而我不过是支教西部仅仅一年的大学生志愿者,顶多也就是铺成这条路的小小石子而已。 Killy发短信给我问我周末过得怎么样?哥们。 我回给她:我昨晚发短信给你了,你都没回给我?周末进城洗澡上网购物刚回来,这地方的气候挺好,中午能达到零上十几度,现在都11月份了。每周给学生上课很累不过也很充实,下午自习课时就给他们讲些中国古代文学史,我发现我很有讲课的天赋,那是相当的精彩,自己在这个小地方充当了一把无所不知的教授学者,很有成就感。和其他老师见面也还是大学时的问候:没有课了么? Killy:你要对自己好点啊,这两天我又感冒了,下午听医生的话去打瓶子了,哈尔滨好冷啊。那天去学校的体育馆里打羽毛球,想起大学时候的许多事情。 我调侃道:这地方也有羽毛球打呢,不过操场不太平,又碰不到对手,郁闷得很,你这样的身体怎么能完成组织上交给的任务呢?我一眼没照顾到你就生病了?都怪我不应该离开你啊,以至于你过度想念我相思成病了。不过我快回去了,大概还有两个月罢,但愿你的身体快快好起来吧,生病就多休息别贪黑学习,考研可以明年再来嘛。一年之后我回去咱们一起努力。我找工作你学习考研,总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吧? Killy:哈哈,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过年回来给你介绍我男朋友认识,他要是欺负我,到时你就帮我收拾他,替我报仇。 我惊讶道:那可是你男朋友啊!我敢么?!你呀,让我怎么说呢?我一走你就找到男朋友了,听你的语气你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爱情的幸福之中了,不过还能有时间想着问候我说明你还是念着我的,总之你好好保重。有男朋友照顾怎么会感冒呢?这简直就是严重的失职啊。 Killy:虽然有男朋友了,但是他不可能取代别人(?)的位置,对不?你可一定要做我最坚强的后台啊,不然他欺负我怎么办? 我回给她:我自己在你心中不可取代(?)的位置,你努力吧,学业和爱情上都加油,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别到时候让我看见一个病泱泱的Killy哦。 经过两个月的马街生活,对这个初中制度上的不合理以及条件的不完善总结如下(仅代表个人观点) 其一:作息时间尤其是早上到校时间太早,在秋冬这样的季节每天四五点钟起床对这些年纪尚轻的娃儿们来说实在残忍,下午上课的效果就很不好,他们大都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这也是成绩上不去考试就大多数学生不及格的原因之一罢。 其二:前文提到的学生无论进教室办公室或者老师的寝室须得先喊“报告”,这是学校的规定,不喊就是不礼貌。而我以为这毕竟不是军队,搞得师生天天神经兮兮的。在教学楼里喊报告听不见;在寝室楼里喊报告整条走廊都是回音,也不晓得对着哪个寝室喊的。我以为不如敲门好些。 其三:这学校的年终奖金和班级考试在年级的排名直接挂钩。期末考试倒第一班级的班主任将扣除当年的全部奖金,取消班级的一切评优资格。这样三个年级就总会评出三个倒霉的班级和班主任。这种做法其实是在鼓励落后。我以为考试成绩的好坏并非完全取决于班主任的努力与否,而学习成绩仅是评价学生优劣的标准之一。在这个学校领导和老师的大脑中可能从来就不存在“素质教育”的概念罢。 其四:会议过多时间过长。“白面饭团”总是热衷于在会议上读些和大多数老师没什么关系的上级精神文件。若南说不如用录音机原音回放一下更好些。有次会议竟然读了一个小时的《教育法》,若南大呼:太无聊啦!我要疯了! 其五:冬季取暖一直没有一套相对合适的方案。我们住的学生寝室楼窗户上没有通烟囱的洞,而弄电炉子或是电暖气成本高并且功率太大。学校食堂没有交工,我们仍然哆嗦着双手在大灶上吃饭。但愿我们能活过了今年的冬天。 其六:整个学校只有我们寝室后面的一个水龙头。打扫卫生时水桶和拖布就排起了长长的队,用水紧张是一个大问题,没有热水用也是一个大问题。不过近日学校已经将此事提上日程,准备打一口水井,前进中的马街初中让我看到的些许的希望。 其七:官僚风形式主义比较严重。不久前一批老年人来学校作报告,当时天气很冷。“白面饭团”要求全校下午停课,自带凳子坐在操场上听报告,老师们必须换上那套藏蓝色的西装工作服,去操场上听。我以为此做法实在不可取,停课这是第一大错误,两千多师生在寒风中受冻实在又是一种折磨,许多老师众口一辞:这么冷的天那帮老头不在家里睡觉还哆哆嗦嗦地来作哪门子的报告?!其实学校的行政领导组织些没有课的老师学生听听报告也便罢了。联合国秘书长来了,学校也要正常上课不是?我并没理会那么多,独自在办公室批了一下午作业,这是我的分内工作,往大一点说这是我作为教师的天职!我作为一个支教的志愿者只对我的学生负责! 其八:学生不学习调皮就用打的方法教育,很多学生已经被打习惯了,不打便惹是生非,于是再打,如此反复实在是恶性循环了,甚至家长也主张老师应该多打,不听话就往死里打,那难道不是亲生骨肉么?会议上读的新颁布的《教育法》第29条明确规定禁止以各种手段体罚或者变相体罚学生,而平日的办公室里板子打人的声音仍无休不止。对于师生来说,如此的沟通实在很无奈啊。 其九:女生不许留长发,想是怕影响学习,难道就不怕扼杀她们的审美力么? 其十:学生们常常去河坝抬石头来添寝室楼旁边的大沟。蓝子说农村的娃儿们都会帮学校或老师们干些活,劳益结合嘛。学校没钱,把学生当成免费的苦力倒也说得过去,这一点不怪学校,毕竟现在中国还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贫穷落后是普遍的状态,我也并非真正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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