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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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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艾尔雅这里补上一笔,她打电话给嘉茹的时候哭的上声音很大,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在晚上七点半,嘉茹非让我跟她去安化,从嘉茹安慰艾尔雅的支言片语中,我知道了些在我看来其实无足轻重的事情。艾尔雅和同在安化法庭的男志愿者吵架了,后来她发短信进一步跟我说那男志愿者小气得很,吃他几个土豆就叽叽歪歪,当然主要觉得他这个人很差劲儿,习惯看艾尔雅的笑话,有什么事情也不告诉她,常常让她陷入毫无准备的境地。他还责怪艾尔雅平日里在法庭什么工作也不做,也不提水。那天晚上艾尔雅大概哭了一个小时之久。嘉茹说:你别哭了,求你了,我脑袋疼。 嘉茹说:你就在这呆上一年,管他说什么呢? 嘉茹说:每个人都习惯说别人的是非,那又怎么样呢?她说你,你不会说他? 嘉茹说:身体可是自己的,哭坏了,他赔偿你医药费么? …… 在她们持续近一个小时的通话中,嘉茹将上面的话重复了不下十次,而那头的艾尔雅就是不停的哭。 赶到三岔口已经将近八点,去安化的车已经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上完课我们以第一时间赶到安化法庭——这个曾经我说再也不会来的地方。艾尔雅的眼睛肿得核桃一般,楚楚可怜的样子。 中午去吃火锅,完成了艾尔雅上周的“夙愿”。她说单位上的人都对她有看法,什么话都说,说她不工作,人也总是找不见了,请假回家十天却一个月才回来……总之影响可不好啦。 我说你和我在一起一段时间了,怎么就没学到我身上的一点儿优点呢?走自己的路让狗去叫吧!我只活给自己,想那么多累不累?! 我说解决问题就两个办法,要么立刻解决,过后不要去想;要么不去解决,也不影响我们正常的生活。 我说……只有我一个人在说,她们在吃。我仿佛一个不用充电可以24小时不间断播放的录音机。艾尔雅说:这老师当得口才越来越好了?我说你把原因和结果说反了,是因为口才好才来教语文。 艾尔雅和我们一起回马街住了一宿,在大灶上吃饭,晚上去开那毫无意义的会议,几乎所有老师都认为艾尔雅是我的女朋友,私下里跟我说:你的女朋友长得很漂亮。我说曾经是,不过现在不是了。我的解释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空洞苍白,他们都笑。嘉茹对着我提艾尔雅的时候还是“你的艾尔雅”如何如何,我板起脸正色道:她不是“我家的”。 艾尔雅回家考公务员去了,她说大概过完年才回来。掐指算来到现在为止我们在西部支教的时间大概170天,而她顶多在安化法庭呆了70天。我们之间些藕断丝连的情愫依旧在寒夜里旧伤口一样隐隐作痛。白色月光下,我的唯美的西部之恋仿佛只是篇童话,只是个一闪而过的泡沫,只是个五彩缤纷的美梦,此时窗外连惨白色的月光都没有,我还是回到最初混沌的状态好些。 西部支教的生活归于平淡,仿佛无事可写。寝室的潮虫都冻死了,而那只漏水的铁桶依然会将寝室的水泥地弄得阴冷潮湿。 大概是因为早上在校门口吃豆花吹了一肚子冷风,整个一天我上吐下泄,人都虚脱了,一天上十几次厕所再强壮的人也是撑不住的,况且我正是许多女生羡慕的魔鬼身材,和“强壮”不搭边的。我的脑袋也晕晕忽忽的,四肢无力,说话只剩一口气似的。这一天只吃了一点东西,水是不敢喝的。上厕所拉得都是水,这让人很头疼,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响。 在这地方我们活得并不容易:上午为了赶自习,上课就忘了吃早饭,空着肚子讲两节课有时难免力不从心。班级纪律差到我无法讲课就索性让他们去说好了,大灶上吃顿米饭和炒菜不容易就撑得要死然后去蹲坑,面条和面片已经让我几近崩溃,尽管这东西养胃,现在我却已经达到一见这东西就反胃。加上顿顿土豆和豆腐,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自习课上班级吵吵成了一锅粥,有心抄些古诗词给他们,见到这样的情景我只好转身走掉了。学生不交作业的人数越来越多,我拿着板子只是敲敲桌子而已,他们反而权我说:老师打!要不交给班主任打!我说作业爱交不交,又不是给我学,少交一本我少批一本,省事儿!当然那是气话,自习课时我仍然追着学生的屁股后面要作业。其实我觉得作业做也不做的区别并不大,同理备课写教案也只是应付检查而已。“白面饭团”说哪个省有个校长实行“三不”,即不备课不写教案不留作业,而全班的成绩却是出奇的好,由此可见学生的自觉性有多重要!只是,马街初中一个班级60人左右,如果减少1/3,我有信心让他们全部及格。 在身体异常虚弱的夜里,披着外衣站在阴冷的窗前,想起三国时候诸葛亮最后一次出祁山的情形:他手持着昏暗的油灯研究地图,一士兵端着饭进来。孔明忽然大咳不止,那士兵眼含热泪……孔明披着宽大的斗篷仰望夜空,黯然神伤:……望二将军(关羽)三将军(张飞)冥冥之中助亮一臂之力,北定中原兴复汉室……两行清泪滚落下来,那是怎样一个充满愁与恨的夜晚呵?只是之后五丈原摘星,孔明归天,痛煞蜀人心! ——传说出祁山之时孔明途径马街,由于此处良马繁多,为出师北伐提供了物质上的保证。故而此地被称之为“马街”。 办公室冷得手无法写字,所有老师围着一个不大的火盆取暖,无心办公。我以为这时候应该放寒假,全校两千多师生各自寻找自己的安乐窝冬眠去。 静萍发短信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去? 我回给她:又是周末了,星期五一放学老师们比兔子跑得都快,只剩下废墟一样的校园,间或从窗子中透出冷冷的光,寂寞,孤独,无聊……我大概一月中旬就回去了,怎么了?想我想到要疯了吗? 静萍:整事吧整事吧,是啊是啊,好想你啊,再找不到你这么好的人了。哈哈,回来好好聊聊,陪你喝两杯也好。 我回给她:你在哈尔滨乖乖地等着我吧,我就说嘛,当初在哈尔滨有个牵挂的也不会走得那么决绝,其实我是个悲剧色彩很浓的角色呢。 静萍:恶,吐死!怎么才几日不见你的脸越来越大了呢?水土不服么?呵呵,可能我也很快要分手快乐了呢,到时候再说吧,哈哈,挣钱人你请我喝酒啊? 我回给她:那当然不是问题了,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一种痛苦的话倒不如干脆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你说呢?干嘛总把自己放在两难的夹缝中呢?有时候感情不如简单一点好些。 静萍:老实讲我真的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傻,有很好的选择却……不说这个了,你要是说真的我会受宠若惊呢,呵呵,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回给她:你看我这个人说话真的像是在看玩笑么?关键是你对我不来电,一厢情愿是很痛苦的,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没关系的,让所有的痛苦都由我来承担好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人是不错的,没有人来爱,我就只好自己爱自己了,自恋,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静萍:你又逗我笑了,缘分这东西可不是说来就来的,不如这样吧,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我们都没有人要的话就凑合凑合吧,能问你这样一个老问题么?现在看来,你……会在乎我吗?不为别的什么。 我回给她:我这个人你也不是不了解:只要活得自由潇洒就成。人活着都不容易,快乐才是最重要的。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你是我大学四年中评价最高的女生之一。只是毕竟时过境迁了,谁知道未来是个什么东西。 静萍:我现在真要感动的哭呢。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我真的很想在这样看看再说吧,不管是你我还是他都好好的做个决定,为了自己的将来,呵呵,真是奇怪,还是你比较了解我的心啊,心情好多了。我们同学都劝我分呢,好笑吧? 我回给她:那就分吧,说真的,我一年之后肯定回去,到时候可以和你们那一届一起找工作,不是挺好的事情吗?实在难缠的事情不如快刀斩乱麻,你说好不好? 静萍:你啊,真是个好人,仅次于我。我有点后悔当初的轻率了,我跟那个人差很多,总是给他机会,他总是对不起,好累啊,心都冷透了却还是搞不懂我算是他重视的人吗?心疼活该! 你……想追我? 我回给她:你怎么一点也不含蓄呢?其实这份感情是相互的,距离产生美嘛。有我在的时候其实是一种习惯,我不在的时候不习惯也是正常的。发短信麻烦的很,不如我们坐在学校的食堂喝着可乐面对面的聊才痛快嘛。 静萍:今天到这里吧,含蓄值多少钱?以后打给我吧好困啊,终于有心情睡觉了,谢谢你啊,可爱的学长。 我回给她:含蓄是不值钱的,不就为了美嘛?你晚安啦,作个好梦。 静萍:晚安啦,像给姐妹们的晚安吻那样送你一个纯感动的,哈哈。 这样一个夜晚,蓝子回兰州考国家公务员去了,嘉茹和馨韵进城包宿去了,走之前我刚起来准备去厕所方便,她们招呼我一起去,我问你们晚上回来吧?她们点头,我说那我就在学校门口的歪脖树下等你们回来好了。当然计划没有变化快,肖一滨也进城和她们去包宿去了,这样她们的安全问题我是无须担心了。若南去学生家辅导,说是吃过晚饭才回来。我这样一个人闷在寝室里看了几个小时的小说,将一本书都看完了。冷冷的蜷缩在床上,插着电褥子,外面是零星的飘着小雨的天气,一直阴,一直呼呼地刮风。11月末的陇南竟然还下着小雨,秋风秋雨愁煞人,这异乡的晚秋冷得让我以为春天永远逝去了罢。 傍晚时分一个人在三岔口对付了碗炒面片,感觉很凄凉,想起了高三那年的秋天,一个穷学生为了考学,辛苦的学习,为了晚上的自习,饭就只在学校对面那家极为简陋的面馆里凑合,吃完之后,才会感到些许的活气儿,这样黑且冷的夜晚除了热的跳动的心之外,大脑都变得麻木僵硬不会思考成了一块石头,外面裹着冰冷的躯壳。 …… 老妈打电话说家里有学校招老师,问我今后的打算? 我说一年之后先回哈尔滨去看看,北京也没真正走一走呢。(而更遥远的梦想是云南大理,这个我没有说) …… 瑶瑶发短信给我说没参加今年的公务员考试,这些天忙得要死,给人做总经理秘书呢。做了九天的小秘忙得连饭都吃不上,那是刚开业的星级浴场兼酒店——她仿佛真得忙的不行,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我问她待遇,能不能学着什么东西啊?如果行就累点也值;要不行就随时走人。 我说我现在的生活了无生趣,我的书都没有什么素材可写的了,大周末学校的老师回家的回家进城的进城。这荒山野岭很凄凉,找个说话的人都难啊。 她回给我说待遇还未定呢。开始时肯定是高不了的,不过能学到东西,正在家里打文件呢,这一天就是没完没了的文件制表打字,第一天上班我都累哭了,现在还算适应了。 我一愣,问题很严重啊,我劝她说:别哭呀,唉!你这样辛苦我的心里都感觉酸酸的,生活本来就是不容易的,刚开始嘛,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打拼出自己的天地谁不都要经历些坎坷吗?我来西部支教也是在缓冲这种压力,也算是一种逃避吧。而一年之后的回归又是必然的。尽管我相当喜欢那些可爱的学生,而终不可能真那么“伟大”把自己的全部都奉献了,你忙吧,回去的时候找你,你可要请我喝酒啊。 她笑:呵呵,喝酒没问题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请你……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马街的美女们竟一个也不在我的身边,真是凄凉得很。 把这样的心情以短信的形式发给蓝子,她回给我说:别提了,太恶心了!那只猪(指嘉茹)去包宿了?那你怎么没去啊?一个人在寝室憋着多无聊啊! 我说:还有“大老慢”躺在床上研究禅呢,我说过等你回来一起去包宿的呀,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蓝子回复给我说:呵呵,是不是觉得离不开我们了呀?现在你才切身地体会到了马街四大美女不是盖了吧?哈哈!别凄凉了,明天晚上不就又都在你的身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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