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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27)
12月份,寝室里阴冷的不行,正午的阳光很好,独自坐在天台上晒太阳,看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他把许多宋代词人贬低得一钱不值,却以为自己的词还是不错的,只逊色于当时一两个人而已——脸还不小。 远处不大的耕地上有人挥舞着锄头,地里的青菜还有些白霜,它们的生命力真是顽强!陇南的气候如此之好实在是我来西部之前所不曾预料的,老樊还带了件三百多块钱买的羽绒服,看来是多余了。 今天是集市,乡间的小路上满是背着大筐走着的农民,拖家带口的,这是属于他们的节日。住在更偏僻的村子里的农民一起乘一辆大卡车下来,尘土飞扬气势如虹,赶一趟集真是不容易。 音响店里传出嘈杂的音乐声,鬼知道那是谁演唱的。还是被那边山上传来的山歌声盖住了。那边山上有座寺庙,坐落在半山腰上,云来雾去的隐约可见。大概是寺院里的方丈唱的。极为嘹亮,声音干净通透,四面的大山都回荡着这尽管听不懂却很好听的歌声,超尘脱俗啊,我想出家也好啊,了却人间的七情六欲,古来圣贤皆寂寞——寂寞好啊。 蓝子此时打电话过来说开会,会议室的后几排已经坐满了老师,和大学课堂一样的情形。 其实人们每天都在做无用功,徒劳地活着毫无价值一直到死,死了也挺好的呀,我想,活着为了什么呢?大概就是在静候死亡罢。 办公室里的火盆呼呼地冒着热气,还有烟,整个屋子能把人呛死。而几个老师仍然围坐在火盆边高谈阔论,仿佛许多“卧龙”,只是少了些酒肉。 办公室的另一侧墙角并排站着十几个学生,身高参差不齐。这次出场的是九五班的班主任,身宽体胖,三百斤体重,一拳下去大概可以打死一只狗熊。他手握一根一米长的拖布棍,正指着那帮学生大骂,骂的都是这地方的方言,我一句也没听懂。五分钟之后,他指着办公桌命令所有的学生依次趴过去,蹶在那里…… “卧龙”们依旧谈笑风声,窗外飘来字正腔圆的豫剧,不知谁说了句:把门关上,免得麻烦!一个已经被打完的正在抹眼泪的学生去关门。 二十分钟后,拖布棍打折了,还有几个学生已经蹶成了雕塑一般,大概腿都麻木了罢。班主任左右开弓,朝他们的脸上抡起了巴掌,又在他们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了几脚。 我的心为何依旧紧缩成一团?我觉得那豫剧真是难听。 对于大灶上的饭食我早就够了,比我还不能忍受的就是嘉茹。每回只勉强喝些菜汤吃点菜叶子,仿佛兔子一样。我也很担心这样下去自己的身体会垮掉。毕竟还有半年,身体可将就不得。我想起了一个同学在我来西部之前说的话,他劝我不要支教西部,给那点钱还不够回来看病的呢,现在看来是有些预见性的。只是直到今天为止我也没有为此后悔过。 其实人活着的本身就是希望,艾尔雅说过来这地方一个月才600还不能按时发,而别的同学都可以挣到3000或者更多,条件也好。对这样的牢骚我很不以为然:精神的价值是物质可以衡量的么?而像艾尔雅其实连600块钱的价值都没有发挥出来。 嘉茹暑假上网时就推荐一部在她看来很感人的韩剧《对不起,我爱你》。只是直到12月末本年度最后一次包宿的时候我在大结局中睡着了。大概身患绝症的男主角并没有因为神奇的爱情力量而活过来,死掉了。嘉茹暑假上网时曾因为这部剧哭得昏天黑地,她说她已经看过四遍了。近年来韩剧一直在国内热播。从早一点的《蓝色生死恋》到后来的《天国的嫁衣》《浪漫满屋》《大长今》都今天的《宫》等都算在内,大都是幽默加感情,结尾死掉一个,另一个伤心欲绝。这尤其受小女生们的欢迎(我是指心理上的小女生),前一半傻笑,后一半作无聊的哭泣,浪费了许多纸巾。这些韩剧可以说赚够了她们的笑声和眼泪,由此产生了她们疯狂崇拜的偶像,嘉茹的寝室里就粘满了Rain的画报。我以为在我和肖一滨之间选择后者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肖一滨的长相和Rain有几分神似。 事情也算过去两个月之久了,此时我仍然不知道究竟怎样去定位我和嘉茹的关系。像从前那样是不可能的了,她已经有了男朋友肖一滨,爱情和友情根本就是两个层面上的问题,豪无可比性而言。而我毕竟不是一女生,不能像蓝子一样和嘉茹挎着胳膊或者扯着手走路;或者干脆不再理她,至少应该保持些距离,让大家都冷静些才好。男女之间存在着所谓纯友谊的关系吗?当然没有,也不可能有。人是群体动物,在社会这一特定环境中必须保持恰当的关系。 嘉茹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和我聊天以及平日里拳脚相加的嬉戏其实并不好,而如此种种的惯性事件现在仍然发生,作为一个朋友或者好朋友,我的行为其实已经过了。 倘若肖一滨知道如此种种,生气是必然的,这是一个正常男人的反应,换成我也是一样,至少在心理上会相当的尴尬。此时我一直认为和我性格相近关系也不错的肖一滨已经不再是哥们。我将这样的想法告诉给嘉茹时,她正在和肖一滨发短信,她说不是这样的,她说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手足呢。我反驳道那是古代,现在男女平等了,你愿意如一件衣服一样摆在地摊上任人自由的挑选随意买卖么?她不说话,继续发她的短信。 我说的确是距离才产生美,现在你和他距离没了,美也没了。她愣愣地看我,说他在二中我在这儿,一个小时的车程呢。我说你从明天开始有必要听听我的语文课了。距离,心理上的。从前是朋友,相敬如宾,不是客气的那种,很开心;现在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还有眼泪,简单的事情复杂化,麻烦,磨叽!她的电话想起,铃声是《东城西就》里张学友那首表达爱情很搞怪的歌。我说你接电话,我回去睡觉了。 ——亲爱的,对不起,我不能爱你;因为你并不爱我,所以,我不爱你。 故事中的男主角其实都该死,让女主角一个人去哭去伤心吧。而我并不是谁的男主角,更适合我的角色应该是最佳第三人。你不懂我在说什么其实没关系,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懂,人长不大其实蛮好的;你有一天能明白过来也好,至少可以抱紧眼前人,至死不渝。只是那时的眼前人一定不会是我,我已经不在你身边许多年了,你大概忘了我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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