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29）
夜里十点多的武都城灯火辉煌，在冬天能坐在室外吃羊肉串不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的。尽管能清晰地看见嘴里吐出来的二氧化碳，穿着在这地方最大的超市买的棉皮鞋脚丫子却没有任何感觉了。嘉茹、馨韵和我像没吃过饭似的眼巴巴地盯着在火上烤着的热气腾腾油滴在火里的羊肉串，确实饿极了。那师傅烤的速度显然跟不上我们吃。我们在已经整整饿了十二小时的时候终于可以吃饭了。我惊讶于自己的抗饥饿能力。她们俩在盘旋路和小吃街路口交叉处的那家发廊做头发总共用去五个小时又十分钟，每人60块钱。这是烫头最便宜的价位。我也苦苦地等待了五个小时又十分钟，真是一种煎熬。这次陪她们做头发的确是一个严重的失误，这个教训太深刻了。我把这样的意思转达给她们的时候，她们只是略带抱歉的莞尔一笑。可是我究竟为什么呢？老板问她们俩我是谁的男朋友？嘉茹说是馨韵的，馨韵却指着嘉茹说是她的。那时我已经实在等不及了，站在门口吹风，并没有听到她们的说话。老板说她们的关系不至于好到这个程度吧，连男朋友都可以共享？后来嘉茹告诉我的时候，我只是苦笑。大口吃羊肉串，真是痛快，可惜少了杯小烧酒。
这一夜我和馨韵在盘旋路小吃街巷子里的网吧中度过，我来西部的第四次包宿。说好了嘉茹也去，只是到了包宿的时间钱也交上了之后，肖一滨打电话给嘉茹不许她包宿，肖一滨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网吧将嘉茹领走了。嘉茹为了包宿还特地带了件厚实的羽绒服，可惜没派上用场。她问我钱交了怎么办啊？我到网吧老板那把钱退给了她，当时的感觉很糟糕，想杀人，想把整个世界都毁灭了。我对嘉茹说了一个字：走！我的语言从来没有如此简洁过。我的情绪的确很坏，和馨韵打CS，十几局下来我一次都没有赢，干脆退出了游戏。馨韵问怎么了？心情不好？你要知道嘉茹毕竟是肖一滨的女朋友，他是不会允许她和别的男生在外面包宿的……我说谢谢，我知道。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胸中憋闷得很。作为一个旁观者，馨韵说得对，她比我冷静客观。只是我仿佛一直陷入了这个美丽的局中无法自拔：我是什么？我什么也不是！
早上八到不到嘉茹的电话打过来了，我想把手机摔碎。她问我们是不是还上网呢？一会儿去她住的旅店洗澡吧，还能省几块钱。她的语调中仍然带着孩子气，调皮的天真的，而我第一次感到这声音的刺耳——这刺耳的令我心酸的想哭的声音。
60块钱一宿的旅店，两张宽大舒适的床，有电视还可以淋浴，是不是有钱人都这么做？而我和馨韵只一人六块钱去包宿。我不敢去想那样无可奈何的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午的时候馨韵和我坐车回马街，嘉茹和肖一滨上网或者逛街或者吃饭和我没有半点关系。馨韵说其实马街五个人当中最傻的人是你，最天真可爱最感性冲动最孩子气的不是嘉茹而是你。馨韵说谁爱谁多一点，谁就注定要成为谁的奴隶，于是嘉茹成为肖一滨的奴隶，肖一滨的话她能不听吗？她说二中周末会考批卷子，肖一滨不会进城陪她，可是你看到了。你是嘉茹的奴隶，你根本就摆脱不了她对你的依靠，不是么？馨韵说我替你不值！馨韵说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我知道你不会生气才说的。我说其实馨韵，你这个人心很细，很会关心人，这一点嘉茹做不来的。我说谢谢你。我的情绪波动是不是特明显？她点头。我继续说其实我不是这样的人，以我的性格不应该是这样的。
入夜时分，嘉茹坐在我的寝室里，大粉色花的棉睡衣睡裤，外面套着那件长可过膝的羽绒服。
她问我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发生吗？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表情很冷漠。
她叹了口气，有什么事你就说呗。她扯着我的胳膊撒娇道。
我说好，你坐下来我跟你说。
我说做人要说到做到，答应别人的事情不可以反悔，这是最起码的诚信。还有，我们都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你说呢？
她收起笑容，知道我说的是昨晚包宿的事。
我说已经过去了，不想说了。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傻？我是什么呀？肖一滨才是你的男朋友，这是事实。
我哽咽着说，如果当时你留在二中教音乐或者肖一滨来替代我在马街教课，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麻烦了。现在你和肖一滨已经在一起了，我不应该再像从前那样对你了——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再也不可能了。
她突然背过身去，我知道她哭了，拿纸递给她。
我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我在干什么？！
我把嘉茹的身体扳过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吗？现在想到你我就想哭！
她哭着说你对我太好了，我对你的依靠已经成为习惯了，我欠你太多了，我还不起。
她说都怪我不好，害了你也害了肖一滨，还害了自己。她的眼泪簌簌地落下，她哽咽着说不下去起身要走。
我扯住她的胳膊，我说别走，我还有话要说。我用手指擦干她的眼泪。她说你现在是不是特烦我？我让你伤心了，我害了你啊。
我摇头，眼泪又一次落下来。我说其实你没有错，感情是不可以勉强的，其实你选择了他，现在两个人在一起是一件快乐的事。我咬着嘴唇说，可是人都是自私的，时至今日我仍然在等待着一种不可能。一个人什么也不穿的站在暴风雪的夜里期待着春天的到来，他明明就知道春天不会来了，至少在春天来临之前他会冻死，他的生命中不会有春天了。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发出劈啪声。
我很想抱一抱嘉茹，我知道此时她会同意，可是我却没有。我拍拍她的肩膀，兄弟一样轻声说不要哭了。
蓝子下来问我怎么了？你们怎么了？她在被窝里哭呢。
我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可是眼泪却不听话，再一次流了出来。我低下头说没事，过会儿就好了。过去了，已经都结束了。蓝子递给我纸巾，她说最见不得男儿落泪了。我说实在抱歉得很，我太脆弱了，我长长地舒了几口气，好受一些。
坐在嘉茹的床上，我说其实你的缺点挺多的，真的很多，过分的让你依靠反而害了你，你应该独立了，还有和别的老师打打闹闹了，我觉得不好，只有和自己关系最近的人才会那样。你长大了，你真的不应该再那样孩子气了……
嘉茹不在寝室，大概和肖一滨打电话去了，恍她的电话确实占线“您所拨叫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以前给艾尔雅打电话也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已经够了。人生为什么要存在着那么多的等待？！我等待太久了，我说走了，回寝室睡觉去！
包宿的那夜看了半集张柏芝版的《星愿》，后一半怎么也放不出来。这个鬼网吧的垃圾电脑！任贤齐扮演的男主角是个瞎子加哑巴，而作为护士的张柏芝却深深地爱着他，可是我呢？我是个傻瓜！流星真的能实现愿望吗？假的，小孩子玩的把戏，况且嘉茹，我只是你生命中的流星并非恒星。到此为止，我对你的感情火焰烧尽了，我这颗流星陨落了，变成了宇宙中不知要飘向哪里的多余的石头，是的，我是一块石头，多余的。
和嘉茹合唱过最多的歌是飞儿乐团的《我们的爱》，可是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能用爱来形容。在许多学生和老师的眼中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情侣，其实我们不是。
除了《我们的爱》，飞儿乐团还有一首很好听的歌叫做《把爱放开》。
当你开始追寻你要的自由
放开我们紧握的手
带走我的爱和天空
我不知所措
我以为我会懂
我们的爱，我们的爱
……
把爱放开，把手放开
如果你的心已不再
……
就让我彻底地伤，再彻底地醒过来
……
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不会让你生病难过，不会让你哭泣，可是你是吗？你不是。
如果我的女朋友是你的话，你一定会感到幸福，我会对你一心一意，用自己全部的好对你一辈子，可是我拥有过你吗？我没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