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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30)
太阳依然每天在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我们依然在早上六点半准时被窗外打水的学生吵醒;后面别墅一样的厕所修好了,课间依然拥挤不堪。 我们依然在大灶上吃饭,手冻得通红,腿不停地颤抖;依然会在梦里回到我可爱的大学时代,偶尔在半夜里惊醒过来不知所措;远山上那一个月前的白雪仿佛没有一点变化,我也总会想几十年前红军两万五的长征是不是经过了此地? 寝室后面的水龙头在上午十点之前是放不水来的,水已经被结实地冻住了;早上起来窗子上的哈气和校门口那条土路上的霜一样晶莹剔透,夜行在这条土路上的车辆的光束中无数尘土颗粒依旧轻舞飞扬;道路两旁的菜叶子有三种颜色;灰色是土白色是霜绿色却微乎其微了。 我的课堂纪律依然很糟糕,学生说话的时候我只好缄默,不出一分钟就可以达到我想要的“绝对安静”;作业依然总会缺上几本,理由依然很充分:忘记带了;去学生家吃顿热汤面条加荷包蛋,我知道这或许是人家最好的饭食了;上次向我要照片的那个小女孩其实并非暗恋我,她也向蓝子要过照片。 嘉茹打电话的声音依然在晚上的黄金时间回荡在走廊里,我突然习惯性的哼起了《爱的代价》;生活依然乏味无聊,上课如生活一样缺少了激情;由于签到睡不成懒觉,一天的大部分时间习惯了把煤扔进炉膛里,失神地看着飞溅起来的火星。 我第三次坐在家和餐厅里吃饭,还是那张桌子,只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那样一个寂寞的周末午后,我郁闷地逛街,在盘旋路街口那家其实是冒牌“依米奴”的专卖店里买了条灰色的裤子,可是我的心里并不痛快,我还记得我为流泪的那个午后,同样也是逛街买衣服,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有女人生气时才有的习惯,我想起了九丹的《乌鸦》中芬买了许多漂亮衣服却无家可归的夜晚,充满了绝望,我想人都会有那样的瞬间,仿佛身体处于黑暗的宇宙中永远的坠落下去,死了都有着那么清醒的意识,无法挽救的永恒的痛苦。我还记得嘉茹出院那天我们在一起吃饭的情形,她孩子气的笑脸她并不魔鬼甚至有些臃肿的身体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吃饭的人很多,羞涩的夕阳成为她身后硕大的背景,眼前的一切都曾经沐浴在那样最后的温暖中。可是现在,这个餐厅的老板娘在柜台的下面无聊地翻阅着一本泛黄的杂志,只有我一个人吃饭,我喝着四块钱一瓶的“雪花”,难以入喉,我倒宁愿这是毒药。我真是可怜,我为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哭泣,像一滩烂泥一样独自躲在这个伤心的角落里叹息着。这个季节窗外只有灰色的天只有随风飘舞着的满街的落叶只有我那恰似白龙江水惆怅远远流去。饭店的牌匾上原本朱红色的油漆分明褪去露出里面惨白色的骨头茬…… …… 突然间想给半年所写的全部文字起一个名字——我们的温暖。而我却分明感到了严冬的寒气已经侵入了骨髓,哪里有温暖呢? 自从一二·九运动歌咏比赛一战成名之后,《大海》这首歌成为全校传唱率最高的歌曲,走廊办公室寝室厕所总之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都可以听见,足见学校师生对我的爱戴。 这样的爱戴在学生们的作文中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引文如下: 我的语文老师是一位潇洒幽默的男老师,他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听人说:睫毛长的人很凶,而他却打破了这种说法。他不凶还很可爱很活泼。他喜欢和同学们交流,是位好老师。 我没有想到,语文老师给我们上了这么长时间的课了,我才发现了他五个特点:第一、他讲课的时候总是讲作者是哪个时代的,讲得很清楚。第二、他把每一首诗词都背得很熟练,还有作者的生平事迹。第三、他讲课的时候喜欢在讲台上走来走去,看上去是多么的潇洒啊!他走路的时候头发总是那么飘逸,当微风吹过时就像顽皮的孩子一样跳起舞来,真让人羡慕。第四、就是他喜欢唱歌,并且唱得很有感情很投入,简直帅呆了。第五、他对我们的学习是一丝不苟的,他晚上批作业往往很晚才睡,每节课给我们的内容都很充分很生动。在这样寒冷的冬天,他也会早早的来到班级跟早自习,真是辛苦。他的家乡在遥远的黑龙江却不远千里来到这个穷山沟里当老师,一个月只有600块钱的补助,这样的精神是多么的崇高啊!他这样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们,他是我们的好老师好朋友。 我发现老师在这里不太习惯,吃得不好,很让人着急。而他依然幽默潇洒,我喜欢我的语文老师。 …… 读到这样的作文,我在欣慰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惭愧,我也算为人师表么? 距离回家的时间进入倒计时阶段,这一天我跟大灶上的师傅说这学期我都不来吃饭了。她习惯性的重复我的话:不来啦?我坚定地恩了一声转身走了,仿佛重新获得了自由一样。 说实话,让我逐渐不能忍受大灶上的条件有很多,比如饭好之后全部老师都挤在那个很小的厨房里盛饭,总让我有种身处旧社会吃地主施舍的粥和馒头的错觉。老师们争先恐后,在此时与一群无赖无异,比如或蹲或站在风中吃饭这个状态仿佛已经麻木,而心里仍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比如刷碗,油渍在冷水中漂浮着凝固在饭缸子的底部和边缘,很难刷,很恶心,再比如有米饭吃的时候菜太油腻,尤其吃到最后很难吃下去,肉也肥得很,现在见到肥肉(包括红烧肉在内)我就想吐。诸如此类。 馨韵和若南偶尔在外面对付着吃饭,馨韵花三百块钱买的电磁炉已经被明令禁止使用了,因为功率太大。而这个寝室楼的火线都是暗线,万一发生意外,整栋楼都要出问题。关于做饭用电器方面学校只允许用煤气,可惜马街镇连个换煤气的地方都没有,一罐气一个月就用完了,扛着煤气罐进城去换气,怎么都觉得×得很,当然她们俩也偷偷的用,不出问题就万事大吉了,出了问题再想对策。我们从来不都是这样做事的么? 按照预定方案过完元旦就走人,提前大概半个月,不监考不批卷子,和若南坐汽车直达西安,与老樊汇合一起坐车回哈尔滨。作为志愿者,我以为和“白面饭团”说一声是没问题的。用若南的话说,行不行也走又不拿学校一分钱工资,跟校长打声招呼,决定权不在他手里。嘉茹也准备请假去天水租个房子报名考研冲刺班,时间大概不足一个月了。听说她和肖一滨又在吵架,我想这是条规律。过了这一关,两个人的感情会更进一步;否则就只好相互淘汰,分手不正是这个时代的必然结局么? 艾尔雅已经不再发短信给我,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已经淡出了我的生命,只是每晚星光依旧灿烂。此时,我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感情包袱,理智的和每个人交往,理智得近乎冷漠,理智,其实是个多么可怕的字眼。我只好继续等待生命中的戈多;继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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