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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31)
炉子一般在三种情况下会出现倒烟的现象,就是说煤燃烧产生的烟不从烟囱走而总寝室的炉膛里滚滚而出,这时连接烟囱的管壁是凉的。 其一、炉膛里添的煤过多将火焰压住了,当然这种情况自从“大老慢”告诉我之后就没有出现过,除非想呛死,不过我一直还没有这样的打算。 其二、烧的煤中含有石头或者沙砾,这种出现过一次,不过“大老慢”及时把石头挑出去了。 其三、风向不对,烟就会从烟囱里往回刮。这是非人力所能控制了的。我们都不是诸葛亮,这种情况出现了N次,影响最为严重,火舌从炉膛里钻出来,满屋子走廊都是烟,这地方上午刮南风下午刮北风,这样对门的寝室早上冒烟我们的寝室晚上冒烟,我们这栋寝室楼无时无刻不出在乌烟瘴气中。如果此时人在梦里怕是直接上天堂了,或者整栋楼都着起了大火也说不定。 只好将门窗全部打开,寒风呼啸,一刹那寝室就成了冰窖。这就是说炉子正在扮演着可有可无的角色,不,它正是罪魁祸首。我很想效仿当年的齐天大圣一脚蹬翻太尚老君的炼丹炉子。 毁灭!毁灭! 在寝室里憋了两天,除了昨天中午去三岔口独自喝了瓶啤酒之外连校门都没出去。那家小吃铺的西红柿炒蛋不是一般的糟糕,这两天一直以方便面充饥。 嘉茹和蓝子昨天中午就进城提前过圣诞去了。馨韵一大早也进城上网去了。嘉茹有二中支教的男朋友肖一滨,蓝子在城里也有同是西北师范大学毕业的校友,性别男,一直对她很有意思,不过一相情愿罢了。若南中午去学生家辅导功课去了,一个月能挣400块钱,这个家教有点累,一共四个小孩子,每天两个小时,却让她的生活异常充实。 这大概是我过得最寂寞的一个平安夜,一周之前蓝子问我圣诞节有什么打算?我说一个人在寝室里窝着呗。她笑,现在我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那并非一句玩笑。 现在的我讨厌一切热闹的人和事。 静萍发短信祝我圣诞快乐!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 都他妈的屁话!去年?物是人非了,是不是所有人都贱?男人也贱?女人也贱? 去年的这个时候和她去酒吧,可以唱歌的那种酒吧,至于唱得什么歌喝得什么酒我已经没有一丁点的印象了。而关于那个糟糕的细节我想忘也忘不掉,真是遗憾! 天上还飘着大片的雪,过横道时她滑了一下,我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她轻轻地推开了我,矜持? 她说:其实你这个人……蛮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在寒风中更显得微弱,却字字如针一样刺在我的胸口。 那个圣诞节之后不久她就有了男朋友,她无意中说起过她的第一次已经给了她的男朋友。 我知道类似“你这个人蛮好的”这样的话是一个女性拒绝男性过于通俗的理由。冠冕堂皇,陈词滥调,都是屁话。 矜持?糊弄鬼呢?! 我承认是男人就有极强的占有欲,女人好比鲜花,习惯起早赶集的男人往往就有很大的挑选余地,他们会选择那些价格不贵又美观的花买回家;赶晚集的如我一样的男人就只剩下些价格过于昂贵的和一些残花败柳了,我宁愿相信嘉茹和静萍即使和男朋友分手了也仍旧是那种价格过于昂贵的花,我倾其全部家当也买不起,何况现在她们已经被摆放在别人的家里供属于他们的男人欣赏了。 这是个没有平安果吃的平安夜,窗外的风刮得正紧,发出女人般莺莺的哭声,炉膛里不时冒出些白的烟,我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有些烟雾呛人并且视线朦胧的空间。 “南宋爱国词人陆游,一生遭受了巨大的波折,不但仕途坎坷,爱情生活也很不幸。”我在课堂上这样讲道。 “二十岁的陆游和表妹唐婉结为伴侣,俩人从小青梅竹马,婚后相敬如宾。可是,唐婉的才华横溢与陆游的亲密感情,引起了陆母的不满,以至于最后发展到强迫他们离婚的程度。两人感情很深,不愿分离,陆游一次又一次向母亲恳求都遭在了母亲的责骂。在封建礼教的压迫下,两人终归走到了‘执手相看泪眼’的地步。” “陆游迫于母命,万般无奈,便与唐婉忍痛分离。后来,依母亲的心意,另娶王氏为妻,唐婉也迫于父母嫁给同郡的赵士程,这一段年轻美满的婚姻就这样被拆散了。” “十年后的一个春天,陆游满怀郁闷独自一人漫游山阴城沈家花园,正当他独坐独饮借酒浇愁之时,突然意外地看见了唐婉及其改嫁后的丈夫赵士程。尽管陆游与唐婉分离多年,但内心对唐婉的感情并没有完全摆脱,他想到,过去唐婉是自己的爱妻,而今已属他人,好象禁宫中的杨柳,可望而不可及。” “想到这里,悲痛之情顿时涌上心头,他放下酒杯正要抽身离去,不料这时唐婉征得赵士程的同意,给他送来一杯酒,陆游体会到了唐婉的深情,两行热泪凄然而下,一仰头喝了这杯苦酒,然后在粉墙上奋笔提下《钗头凤》这首千古绝唱。” “传说,唐婉见了这首《钗头凤》词后,感慨万端,亦提笔和《钗头凤·世情薄》词一首,不久,唐婉因愁怨而死。又过了四十年,陆游七十多岁了,仍怀念唐婉,重游沈园,并作《沈园》诗两首。” ——可是,现在这是个怎样乱七八糟的世界呵,我已经没有一丁点儿的眷恋之情。 这一天晚上全体老师在会议室集合去学校周围学生住的房子查夜,我以为又是如签到一样形式化的举动。不大的会议室挤满了老师,各个表情严肃,仿佛黑社会小弟们集合准备去砍人的排场。 走在夜晚的乡间小路上,坎坷不平,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不免有时踩在石头上或者水坑里,让鞋子洗个冷水澡。 我问嘉茹明天走么? 她说不一定。 我说不是说好了准备明天就走么?我觉得你还是尽早走得好。 她换了种语气,说你什么意思?已经烦我到这个程度了?希望我尽早在你的眼前消失? 我说你呀,跟我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却总是曲解我的意思,你并不明白我真正想表达的。你说的早点去天水报个考研冲刺班,安心学习,考研是正事,而你在学校里天天除了听MP3,发短信打电话就是睡觉,这样的状态能考上研究生就怪了。退一万步说去天水即便不学习也可以溜达溜达,到处转转。和肖一滨过你们的二人世界,不比在这地方憋屈着强么? 她不说话了。 这夜真黑得透彻,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不想动弹。 “黑炭头”走在最前面,俨然一副大哥的派头。后面跟着几个黄的或者白光的手电筒,这样的场景让我有种鬼子进村的错觉,我们究竟是去打劫杀人或者扫黄?我不知道,只听见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学校对于学生的管理都到家了,如此这般的用心良苦不晓得是不是真的能起到立杆见影的效果,提高成绩或者别的什么。 在一家敞开门的小卖铺里,我们发现了一个穿马街初中校服的学生,他正在看中央台的新闻联播。“黑炭头”上去揪着他的耳朵将起扯了出来,问他哪班的?怎么不学习却跑到这里来看电视?学生如受惊的小鸟一般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后来才知道那是二年级某个班学习成绩总是保持在前三名的学生。而我们高高在上的学校领导究竟在用一种怎样的态度来关怀我们的学生?看看吧,我们老师教出来的优等生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会说?难道真成了“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了么? 悲哀! 漫天的星斗异常灿烂,月光很好,可以看见路两旁掉光了叶子的张牙舞爪的树枝,狰狞可怖的面目背后透出点点苍凉甚至绝望。 脚下的路不知道通向何方,转过一个弯又是一条狭长的巷子,迷宫一般的村落。低矮土房的墙壁上裂出豪放的缝隙,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洗礼,迷一样的贫穷落后,找不到生命的立足点,便只是走,这是个严肃的哲学命题,没有尽头的永恒的轮回。 在一个岔路口又发现两个初中生,“黑炭头”上去一把抓住其中的一个领子,问道这么晚了上哪去?不在屋子里好好学习?!学生说打电话去了。“黑炭头”说这么晚了打哪门子电话?小小年纪不学习还撒谎?!然后朝着那学生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没想到“黑炭头”四十多岁的人腿脚还挺利索的。 之后有碰见几个穿校服在外面转悠的学生,不过有些是已经辍学了的。“黑炭头”自然要问一问校服的钱是否交了——总不能让学生不念书又白穿了学校的服装。而我还是觉得学校领导如此的关怀是很尴尬的。 天依然很高,我想还有十几天就回家了。 这周学校的有关领导抽查各班的语文英语背诵情况,每每赶在语文和英语课的时候就有不少老师带着自己班级的学生散兵游勇一样分布在操场的各个角落,呈各种阵形,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十面埋伏阵直至天女散花阵,大声背诵起来,其余各课任老师也纷纷效仿,于是学生们拿着各科课本把不大的校园添满了,好在一周以来的天气还是不错的,中午最热时能达到零上十几度左右。当然学生背诵的情况是和老师奖金直接挂钩的,要不然怎么都突然发奋图强起来? 这样校园里出现了令人振奋的前所未有的学习背诵的浪潮,而我仍然以为这不过就是表面化的文章而已,各位老师是不是真的想以提高学生的成绩为第一位的呢?“现上轿现扎耳朵眼”是不是屡试不爽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呢? 学校抽查各班背诵都是学习成绩前十几名的学生,可是我带的两个班级还是有没背过的。我曾经清楚的和他们算过这样一笔帐:一个学期快结束了,这是第18周,一周有三个语文早自习,迄今为止共计51个,每个早自习至少半个小时,其中大部分的学生会提前来班级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不等。天还没亮,教学楼里已经灯火通明了,并传出琅琅的读书声,这样令人振奋的早自习构成了一天完美的开始,整本语文书上要求背诵的课文共计九篇,平均三个小时背诵一篇课文,加上课堂背的读的作业抄写的,我以为每篇课文至少不下二十遍,如此的反复记忆还背不过,不要说是我,就是北大教授来教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前面说过,这里的学生在学习上毫无自觉性可言。我说如果你们认为自己的脑袋就是笨,就是石头是木头的话,语文课就是听不懂的话可以背不过;如果认为考试就应该不及格,及格是偶然是奇迹的话,不如现在回家种地或者出去打工吧,坐在教室里一个学期还是什么也不会?饭刚吃完就饿了那不是白吃了么?果真如此的话,我真是没办法了。 遗憾的是我一直用大学里那套相对自由民主的管理模式去教学实在是大错特错了,若南说,他们就是一群畜生,不然何以用棍棒相加呢?她是我们几个人当中最早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一个,起到一时的效果至少比我这样没有效果好些。 真是悲哀! “黑炭头”早上到的很早,不过他已经很少去班级查早自习的跟读情况,而是守着签到的名册,惟恐有人代签。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赶在语文早自习的时候我会提前十分钟到办公室,将嘉茹和馨韵的名字代签上,这是个不错的办法,实现了“双赢”。可是我起个大早不是为了去班级辅导而是在和“黑炭头”玩这样一个无聊透顶的游戏,也很悲哀! 自习自习,自己去学习,老师起个大早也起不到半点的作用,这到底是谁的过失呢? “白面饭团”拿出两千块钱送到武都城的团委为的是31号那天全体志愿者聚在一起吃顿饭,庆祝新年的元旦,当然城里的镇政府拿了五千块钱,加上其他志愿者服务的机关学校都按志愿者分配的比例或多或少的拿了些钱。我们五个觉得又是在整事,不如直接一个人四百分了实惠。其实“白面饭团”也有苦衷,不拿行么?据说那天吃饭会有不少领导,我以为其数量一定超过志愿者。“大学生西部计划志愿者”是一个太动听太美丽太冠冕堂皇的说辞,不知这许多年来有多少行政领导打着这样的大旗暗渡沉仓,团委领导还打电话要在马街的我们五个的负责人馨韵准备四五页的发言稿,我日他妈的,不要说美国总统日本首相不会来,就是甘肃省委书记也一定不会来,都他妈的糊弄鬼吗?! 半年了,我们平时就是面条面片洋芋豆腐的,过个元旦却不惜一掷千金,这样的公款吃喝果然理直气壮?!一万多块钱去吃鱼翅还是燕窝?不知道他们把志愿者当成猪还是的确以为自己是猪,剩下的钱不用说也知道应该进了谁的腰包,或者谁的胃。我能说些什么呢?中国自古不都如此么? 离开大灶一个星期每天以米皮方便面外加一顿三岔口面馆里的炒面片,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够了,营养是根本谈不上的。 记得小时候对于方便面可谓情有独钟,那时家里穷,能在小卖铺买袋方便面哪怕是趴在被窝里干嚼都觉得幸福极了。至于肯德基麦当劳那时还没有连锁到中国。 上小学时“康师傅”开始火起来,老妈在早上五点钟起来用电炒锅煮给我吃,打上两个荷包蛋,在当时看来的确是人间的极品了。 关于方便面在初中和高中的印象并不深刻,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快餐食品(或称之为垃圾食品)一直陪伴着我。 大学里每当山穷水尽的时候,方便面就会大义凛然地挺身而出,是它让我度过了那样凄风苦雨的经济危机,直到吃得人比黄花瘦,吃得见到类似方便面的条状物就想吐。 现在,生活状态仿佛一如从前,这将是黎明前最黑暗的篇章,我坚信回家睡懒觉啃排骨的日子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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