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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教师系列报道（1545）
学校对面的“马街珠峰”正是五凤山，这地方有农历三月三蹬五凤山的习俗。问我要照片的小女孩是最早约我那天去蹬山的学生，而当时由于我和馨韵的感情问题，我的情绪每天都是低谷。
她问：老师，你怎么了？这几天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说：没什么，许多事情没办法跟你说；即使跟你说了你也解决不了，并且现在已经都过去了。
她说：老师，其实我懂，你知道吗？老师，我一直很喜欢你这个人，我不愿意看见你成天不高兴的样子。
我说：我知道，谢谢，真没什么，只是最近天气一直阴雨，我感到很压抑，而已。
她说：老师，那咱们周末去爬五凤山好吗？你以前可是说过要去的呀？
我说：当然，去。
她说：老师，那天早上你要吃早饭，爬到山顶至少得四个小时呢。
我说：一包方便面就足够了。
……
爬山的那天早上七点不到，她就站在我寝室的门口，手里提着两块钱的米皮和一纸兜的矿泉水，而当时我已经在喝方便面的汤了。可以想见她当时的沮丧，不过她买的米皮并没有浪费，下午四点半蹬山回来的时候我已经饥肠辘辘，一鼓作气全部消灭了。若在平时我吃五毛钱的米皮都会反胃，我发现其实米皮凉了之后是很好吃的。
一个月之前，和馨韵好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说过会一起去爬五凤山，而这个愿望终究没能实现，当时我们依然无法面对。
于是，馨韵、若南和“大老慢”带着他们的学生先行一步；而我、嘉茹和艾尔雅带着我们大概二十几个学生在他们走之后一个小时才从学校出发。
艾尔雅刚回武都的时间不长，寂寞时偶尔回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给我。她发给我的短信我大多时候来不及回，事后便忘了；她打来的电话有时正赶上我在上课或者午睡，我将电话调成静音，也来不及接，之后我一般不会回给她。我纵然有千万个理由对那个八月中所有漂亮的细节恋恋不舍。可是现在，我更想对艾尔雅说：分手了，就不要来找我！
和馨韵的相处过程中，我又总结出一条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规则。我在心底对嘉茹默念了千万遍：你是有男朋友的！我也不再是你的什么。
我曾经以为一个男生基本没有可能拒绝来自异性的暧昧行为，或者更直接地称之为温存。除非他是性无能或者那个异性足够令人作呕，这也是刚来马街我和嘉茹被包括“大老慢”在内的所有老师误认为是情侣的原因。当时我很希望这种误会是事实，后来我终于看清楚这种想法的荒唐。嘉茹和“狮子头”“眼镜兄”之间的打情骂俏与我当时的如出一辙，那样的误会不攻自破，值得庆幸的是我终于从那个用甜蜜的温存编织的密不透风的网中挣脱出来了，正如孙行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拥有超脱的自由一样。
……
山脚下，问我要照片的小女孩问我爱吃什么？
我说爬到山顶的时候能啃上个鸡翅膀喝上瓶啤酒那就是人生最大的享受了。
她要我等一下，她去一会儿就回来。
她拎了两瓶西凉果啤回来，气喘吁吁。她说鸡翅膀这儿没得卖，大概只有城里才有呢。
我嗔怪着她，拎着两个玻璃瓶子去爬山，别半路上碎了。
她笑，显出羞赧的样子。
……
我穿着去年撞车膝盖处滑了条长长口子的牛仔裤走在最前面，嘉茹打电话给我说要我等等，半个小时之后，她和艾尔雅在那些学生的簇拥下爬了上来，嘉茹的脸色惨白，学生们说她已经吐了两三次，据不完全统计，那天蹬山的过程中，嘉茹共吐了六次之多。她是在学生们的不懈拉扯推拽的作用下才爬到山顶的，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要到山顶的时候，若南和“大老慢”已经往下走了，后来若南说她只是下山的时候自己走了一小段路程，其余都是坐家长的摩托车，之后的几天里她的腿比谁都疼得厉害。的确，上山容易下山难啊。
在山顶的寺庙里，我见到了馨韵和她的学生，我们之间仅有两句简单而粗糙的对白。
我说：你的照相机去兰州时买的？（带着讨好的笑，语气上扬）
她无语。
她说：你的艾尔雅在等你呢，哦，还有嘉茹。（表情冷漠）
我无语。
……
那天蹬山的学生很多，或许是演唱会的效应罢，他们都礼貌地主动跟我打招呼，我仿佛一位凯旋的将军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蹬向顶峰。
山顶的寺庙里供奉得不知道哪路神仙，许多人都跪下来磕头求签，包括嘉茹和艾尔雅以及馨韵和若南，当然都是上上签，大吉大利早生贵子之类的，这令我割腕叹息，求人不如求己啊。
寺庙的后厨房免费供应酸菜汤和很小的馒头，我想如果每天蹬一趟五凤山，就能常年吃上这样的免费午餐甚至晚餐，还可以把身体锻炼得相当好，两全其美啊。
我极目远眺，透过遮天敝日的松柏就只有灰色的天空——以及我已经窒息的心。
……
下山的时候淋了一场阵雨，感觉好极了。鞋子上满是粘的泥土，它想将我留在五凤山上，让我永远作一颗风干的沙砾么？
躺在沙坑里，大雨瓢泼。馨韵走过来用手抚平我满是褶皱的干硬的眼皮；嘉茹走过来说了声安息吧，阿门；艾尔雅走过来默哀了三秒钟；若南和蓝子远远地打着伞催促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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